臺灣地區副領導人蕭美琴9月赴意大利參加第二屆“文托泰內自由與民主會議”,並由臺灣外事部門負責人林佳龍同行,行程直到蕭美琴抵達後纔對外披露。會議由歐洲議會駐意大利聯絡辦公室組織,歐洲議會副議長皮娜·皮切爾諾推動舉辦,參加者還包括歐洲政治人物、異議人士、記者和社會活動人士。對臺灣方面而言,此次行程最值得關注的並不是又參加了一場歐洲會議,而是蕭美琴以臺灣地區副領導人身份進入由歐洲議會機構參與組織的公開政治活動,這一層級明顯高於一般議員和行政部門官員赴歐交流。

意大利政府對這次訪問的處理卻相當剋制,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稱,意大利外長塔亞尼不會與蕭美琴會面,總理府也沒有安排接觸。意大利與臺灣不存在所謂“外交關係”,雙方雖然設有具有實質辦事功能的機構並開通直航,羅馬此次仍把蕭美琴的活動限制在會議平臺,而沒有把它提升爲意大利政府正式接待。北京隨後向意大利和歐盟提出嚴正交涉,外交部公開批評民進黨當局借外部平臺擴大政治活動。把此次行程直接解釋爲意大利對臺政策發生轉變,並沒有事實依據;真正發生變化的是臺灣高層進入歐洲政治活動的渠道正在增加。

蕭美琴此次能夠成行,與歐洲議會內部部分政治人物長期支持臺灣參與國際活動有關。皮切爾諾承認,她的參會安排此前沒有公開,原因是擔心中方反應影響行程,並在蕭美琴抵達以後纔對外確認。會議本身從9月10日至12日舉行,主題集中於自由、民主、法治和反對威權政治,組織方原定邀請的嘉賓包括白俄羅斯反對派人士季哈諾夫斯卡婭、俄羅斯反對派人士納瓦利娜和烏克蘭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馬特維丘克。臺灣方面選擇這一場合出現,顯然希望把自身政治訴求放入歐洲近年討論烏克蘭戰爭、俄羅斯以及所謂“民主陣營”的話語環境,而不是隻依靠傳統經貿交流爭取關注。

蕭美琴去年11月已經在布魯塞爾出席“對華政策跨國議會聯盟”年度會議,並在歐洲議會所在地活動,此次轉赴意大利說明這種接觸並非孤立個案。臺灣無法通過正式外交渠道同多數歐洲國家建立高層關係,就更依賴歐洲議會、各國議會、政黨、研究機構和所謂民主論壇安排高層出訪。相關平臺沒有簽署政府協議的權限,卻能夠提供公開講話、議員接觸和媒體曝光,隨後再把有關議題帶入歐洲議會決議、各國國會討論以及行政部門政策辯論。臺灣方面近年不斷使用這種路徑,實際效果需要從後續政策文本和官員接觸層級判斷,而不能只看一次會議現場出現了多少歐洲政客。

歐洲近年來對臺灣的興趣也受到半導體和供應鏈政策推動。歐盟正在爭取臺灣企業擴大歐洲投資,歐洲委員會官員今年參加臺北半導體展時公開推介新版芯片政策,臺灣方面則把半導體、人工智能和所謂“可信供應鏈”與歐洲合作相聯繫。政治關係沒有正式外交基礎,卻可以借臺積電及相關企業投資、先進芯片供應和技術合作獲得更多現實議題。蕭美琴此次會議本身沒有公佈新的產業協議,但臺灣高層在歐洲增加政治曝光以後,經濟安全、芯片投資和技術合作很容易成爲後續政界交流的承接點。

意大利對這一問題的處理尤其值得區分政府和歐洲議會兩個層次。皮切爾諾是歐洲議會副議長,也是此次活動的主要推動者,但她不能代表意大利政府決定對臺外交政策;意大利政府沒有安排總理府或外長會見,反而說明羅馬仍在控制官方接觸尺度。歐洲議會本身長期比多數成員國政府更願意通過決議、訪問和公開活動支持臺灣,臺灣方面利用的是這一制度差異,而不是已經突破歐洲國家與中國建交所依據的政治框架。北京如果只把所有歐洲機構視作同一政策主體,就容易忽略臺灣真正擴大活動空間的地方主要在議會和政黨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