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日在萬隆開幕的「超級神鷹之盾2026」,已經很難再用傳統的「多國軍事交流」來概括。印尼軍方公布的規模為二十一個國家、四千七百四十三名軍人,訓練持續至九月十一日,課目包括空降、特種作戰、陸戰、海軍行動、網絡攻防、聯合火力和醫療後送;日本陸上自衛隊今年約派出一百七十人,第一空挺團、水陸機動團等直接進入訓練場。日本駐印尼使館還特別強調,本屆首次在印尼實施無人機對抗訓練。參演國越來越多只是表象,真正變化的是訓練內容已經從熟悉彼此程序,推進到空降、奪島、電子壓制和多軍種協同這類可以直接搬上戰場的科目。
日本派出的部隊讓這種變化格外清楚。第一空挺團是日本陸自唯一的傘兵部隊,水陸機動團則承擔島嶼方向的兩棲機動作戰,兩支部隊同時參加一場東南亞多國演習,本身就比派遣普通步兵更有指向性。日本過去幾屆參加「超級神鷹之盾」,官方文件已經直接把訓練目的寫成「島嶼奪回」,內容包括空挺突擊、水陸兩棲行動和實彈攻擊。東京近年來圍繞西南諸島不斷加強空降、兩棲和快速增援能力,如今又把這些部隊放進印尼、美軍和其他夥伴軍隊組成的訓練體系,說明日本的島嶼作戰準備已經不再只在本土演習場內部循環,而是在海外訓練中檢驗聯合行動能力。
無人機對抗第一次被列為本屆特色,也不是為了追逐軍事時髦。俄烏戰場已經把無人機從偵察輔助工具變成消耗戰和戰術打擊的基本裝備,小型無人機能夠尋找目標、校射、投彈,廉價機體甚至可以迫使昂貴的防空系統不斷開火。日本近期本身就在加快採購反無人機裝備,印尼又把電子干擾等無人機壓制訓練加入「超級神鷹之盾」,反映的不是一次技術展示,而是各國開始把近年戰爭中已經證明有效的戰法迅速塞進常規訓練體系。多國軍演過去練的是「彼此會不會配合」,現在還要練「能不能在無人機密布的戰場活下來」。
印尼在這場演習中的選擇又不能簡單歸入「倒向美國」。八月十二日,印尼海軍「伊·古斯蒂·伍拉·賴」號剛剛與中國海軍「紅河」艦在台灣以東海域進行通航演練,雙方實施海上通信、編隊運動和航行補給;印尼海軍隨後強調,這屬於軍艦返航途中的例行PASSEX,不是作戰演習,也符合雅加達長期奉行的不結盟政策。不到三周,印尼又主持一場美國深度參與、日本和澳大利亞等國參加的高強度多國演習。把兩件事擺在一起,更接近印尼真實的戰略姿態:北京的軍艦可以一起航行,美國的訓練體系也照樣使用,雅加達不準備為了證明「平衡」而拒絕任何一邊能夠提供的軍事資源。
兩邊軍事接觸的重量卻並不相等。中印尼八月的海上活動只有兩艘軍艦,時間短、科目有限,印尼自己都刻意將其界定為通航外交;「超級神鷹之盾」則從二〇〇七年的美印尼陸軍訓練一步步擴展到今天的陸海空、網絡、特種作戰和聯合火力體系,而且每年重複舉行。軍事合作真正留下來的不是合影,而是通信格式、作戰術語、指揮程序、後勤接口和軍官之間的熟悉程度。部隊連續幾年按同一套規則訓練,危機發生時自然更容易同已經磨合過的軍隊一起行動。美國在印尼積累的正是這種看不見、卻比一次軍艦訪問更難替代的優勢。
中國沒有參加本屆「超級神鷹之盾」,並不能據此把演習直接寫成「圍堵中國」。二十一個參加國中既有美日澳,也有印度、越南、柬埔寨、老撾等戰略取向並不一致的國家,印尼官方也同時安排人道救援和災害應對課目。不過,把「沒有明確假想敵」理解成「沒有戰略效果」同樣失真。島嶼奪回、空降突擊、反無人機、網絡防禦和海上機動反覆訓練之後,各國獲得的是一套可以在地區高強度衝突中直接使用的共同能力。演習文件里是否寫下某個國家的名字,遠沒有參演部隊以後能不能迅速接入同一個作戰體系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