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察赫共和國解體後的阿塞拜疆‑亞美尼亞軍備競賽
摘要
儘管阿塞拜疆已完全控制納戈爾諾‑卡拉巴赫，但南高加索地區依舊充斥持續緊張局勢與衝突。亞美尼亞與阿塞拜疆之間爆發新一輪軍備競賽，一批此前並未介入該地區軍事博弈的行為體捲入其中。歷史上，俄羅斯長期是亞美尼亞與阿塞拜疆的主要武器供應國。然而受俄烏衝突影響，俄羅斯作為南高加索關鍵武器供給方的影響力與供給能力顯著下降。為此，埃里溫（亞美尼亞）與巴庫（阿塞拜疆）均尋求其他渠道滿足本國國防需求。亞美尼亞大幅擴大從印度、法國的武器採購規模；阿塞拜疆一方面繼續從土耳其、以色列等傳統供應國購置軍備，同時實現供應來源多元化，將捷克、意大利、巴基斯坦納入採購清單。
這一態勢引出若干關鍵問題：驅動新一輪軍備競賽的因素是什麼？南高加索地區軍事化將走向何方？在這一新興格局中，武器買方與賣方各自具備何種戰略動機與目標？新購入的武器裝備會如何改變阿塞拜疆與亞美尼亞之間的力量平衡？本文採用描述‑分析研究方法，認為上述發展態勢極有可能推動南高加索再度爆發衝突。通過梳理相關趨勢及其潛在後果，本文旨在全面理解該地區正在演變的安全格局。
引言
2020 年第二次納卡戰爭歷時 44 天，阿塞拜疆對亞美尼亞取得決定性軍事勝利。俄羅斯充當調停方，試圖為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剩餘由亞美尼亞控制的領土尋求政治解決方案。但到 2023 年 9 月，阿塞拜疆完成軍事行動，事實上導致自行宣告獨立的阿爾察赫共和國解體。面對阿塞拜疆的攻勢，亞美尼亞並未實施軍事回擊，阿塞拜疆僅用一天就完全占領剩餘相關領土。
此後，納卡地區的亞美尼亞族群大規模外逃，幾乎全部人口遷徙至亞美尼亞境內。
雖然卡拉巴赫衝突已經塵埃落定，但亞美尼亞與阿塞拜疆之間領土與邊境爭端並未消解，地區緊張持續。2024 年 5 月，亞美尼亞將另外四座邊境村莊移交阿塞拜疆。即便如此，亞美尼亞指責阿塞拜疆在部分邊境點越界、侵占亞美尼亞主權領土。
更為複雜的核心爭端，是阿塞拜疆希望修建一條領土走廊，將阿塞拜疆本土與納希切萬自治共和國連接起來，即 「贊格祖爾走廊」，該線路需要穿越亞美尼亞南部領土。在土耳其支持下，阿塞拜疆設想該走廊不僅是戰略陸路通道，更是聯通中亞突厥語國家與土耳其的貿易、能源大動脈。亞美尼亞則認為這一訴求已經超出簡單過境通行範疇，判定阿塞拜疆謀求對走廊實施治外法權管控，這遭到亞美尼亞與伊朗的強烈反對。
對伊朗而言，如果失去與亞美尼亞的直接陸上通道，將構成嚴重地緣威脅，會極大削弱伊朗對地區運輸線路的影響力。
贊格祖爾走廊是阿塞拜疆高度優先的戰略目標，阿塞拜疆不斷就走廊落地問題向亞美尼亞發出威脅；同時阿塞拜疆還要求亞美尼亞修改本國憲法。
亞美尼亞所處的地緣環境錯綜複雜。隨着俄羅斯未能在卡拉巴赫衝突中維護亞美尼亞利益，兩國歷史同盟已經破裂。亞美尼亞總理帕希尼揚不斷向西方靠攏，尋求美國與歐盟支持。矛盾的是，俄羅斯自身也支持修建贊格祖爾走廊，進一步疏遠亞美尼亞，推動亞美尼亞加速向西轉向。
衝突結束後，阿塞拜疆與亞美尼亞都開啟大規模軍備採購。納卡戰爭雖正式落幕，爭端表面上轉向政治層面，但兩國已經陷入新一輪軍備競賽。這一輪軍事化，無論在武器數量還是技術水平上，都超過此前領土占領階段。一批過去處於邊緣地位的新行為體進入南高加索軍火市場，這些國家的出發點大多是高加索之外更宏大的戰略競爭。
俄羅斯曾經是該地區占主導地位的武器供應方，如今已基本退出南高加索軍貿市場。亞美尼亞轉向印度、法國採購軍備；阿塞拜疆除繼續維持同土耳其、以色列長期合作，還把巴基斯坦、捷克、塞爾維亞、中國納入武器採購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