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計劃部長阿希桑·伊克巴爾9月2日主持會議,檢查《中巴經濟走廊2025—2029年行動計劃》實施首年的進度,會議釋放的信息比又一次“加快落實”更具體。巴方給一期工程算出的賬是約250億美元中國投資、接近8000兆瓦新增發電能力,塔爾煤電、輸電和光纖網絡等項目緩解了長期困擾巴基斯坦的能源與基礎設施缺口。進入二期以後,伊斯蘭堡列出的重點已經換成企業間合作、工業、現代農業、礦業、人力資本和科技。中巴經濟走廊過去靠電站、公路證明“項目能夠建起來”,接下來要回答的是這些基礎設施能否真正長出工廠、出口和就業。

2025—2029年行動計劃寫得相當明確,工業合作要求推進產業園區和示範項目,鼓勵中國企業按照市場和商業原則進入巴基斯坦經濟特區,並允許第三方參與;農業合作則覆蓋種植、畜牧、水產、農產品加工、機械化、種業、滴灌和農業科研。巴方此次又提出派1000名農業專業人員赴華培訓,希望把良種、節水、機械化和氣候適應技術帶回國內。這樣的安排已經不是傳統援建邏輯,而是在試圖把中國的產業經驗、企業和技術嵌進巴基斯坦現有生產體系。

基礎設施項目和產業項目的難度並不在一個層級,電站可以由政府確定需求、安排融資、簽訂長期購電合同,公路可以依靠公共預算和主權協調推進。一家中國製造企業是否願意長期把機器、資本和管理團隊放到巴基斯坦,最終要看電價、稅收、匯率、利潤匯回、治安、港口效率和本地市場能不能算過賬。伊克巴爾此次反覆強調私營部門必須成爲二期主角,實際上也承認政府間協議已經不能替企業作商業決定。中巴關係再牢固,一家工廠如果連續虧損,也不會因爲“全天候友誼”自動變成好項目。

巴基斯坦把出口目標推到2035年1000億美元,更使二期工程不能繼續停留在投資額和開工數上。過去中巴經濟走廊最容易展示的是“建了多少兆瓦”“修了多少公裏”,工業化階段必須換成另外幾組數字:經濟特區有多少企業真正投產,農產品有多少進入中國市場,礦產有多少在當地完成加工,IT和數字服務增加多少出口收入。伊克巴爾把擴大出口稱爲“國家緊急任務”,原因並不複雜,巴基斯坦長期需要外匯支付能源、設備和債務,不能永遠依靠融資填補貿易和經常賬戶壓力。二期如果不能帶來持續出口,走廊越大,進口設備和資本品需求反而可能越高。

農業被放到二期前列,反映出巴方希望避開過去“大項目投資很大、普通人感受有限”的爭議。農業吸納大量就業,又直接關係食品進口、農村收入和出口,1000人赴華培訓的價值並不在人數,而要看培訓之後有沒有土地、信貸、農機、冷鏈和市場跟上。中國滴灌、種業、設施農業和農產品加工技術可以複製,農戶經營條件卻不能靠培訓班複製。如果試驗田有產量、周邊農民沒有融資購買設備,或者農產品達到產量卻進不了穩定出口渠道,所謂“綠色革命2.0”仍然只會停在示範項目裏。巴基斯坦官方此前要求各部門爲農業合作制定長期方案,本身說明農業現代化還缺一套能夠跨省執行的機制。

礦業和數字產業同樣考驗項目能否擺脫政府主導,行動計劃允許中國企業參與巴基斯坦礦業投資和礦業產業園,又把信息技術、數字化和青年技能列入創新走廊,這兩個領域都可能比傳統基建產生更高附加值,卻也更依賴規則穩定。礦業需要礦權、運輸、電力和收益分配能夠長期確定,數字產業需要人才、數據、通信和跨境支付環境。巴方8月的CPEC審查已經專門要求加強安全、運營保障、部門協調以及協議和合同的及時執行,說明伊斯蘭堡自己也知道,企業現在最關心的不是再籤多少諒解備忘錄,而是簽下來的東西什麼時候能夠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