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執法和情報官員9月8日公開指責包括DeepSeek、月之暗面和阿裏巴巴在內的六家中國人工智能企業,大規模利用美國前沿模型輸出訓練自身系統,並把有關行爲描述爲“工業規模”的技術獲取。報道發佈時,美方尚未同步公佈針對六家企業的完整技術證據,也沒有宣佈新的制裁、出口禁令或司法處理結果,中國駐美使館當時亦未立即回應。這輪事件首先應當視爲美國政府正式提高指控層級,而不能把官員聲明直接等同於已經經過司法認定的“技術盜竊”。

模型蒸餾在人工智能產業中並不是異常手段,大模型向較小模型提供輸出、標籤或訓練樣本,長期用於壓縮模型規模、降低推理成本和改善特定任務表現。美國方面現在追究的重點,並非所有蒸餾行爲本身,而是中國企業是否利用大量賬戶、代理渠道或者其他方式繞開服務商限制,在未經授權情況下批量獲取模型輸出,再將相關能力轉移到自己的模型中。這樣的爭議究竟屬於違反服務條款、侵犯知識產權還是達到更嚴重的違法程度,需要逐項覈查賬戶來源、接口使用方式、數據取得過程和合同約定,單憑“使用了蒸餾技術”無法得出結論。

美國政府今年已經多次把中國企業調用美國模型的問題放到國家安全框架下討論,4月已有白宮科技政策官員聲稱部分中國實體通過大量代理賬戶獲取美國前沿模型能力,並要求國內企業加強異常流量監測。9月的新動作出現了一個明顯變化,美方不再只談模糊的“中國實體”,而是直接點出具體公司。監管部門如果下一步要求模型企業提供更嚴格的客戶身份識別、訪問記錄和異常調用報告,中國開發者使用美國模型接口的成本就會首先上升,即使華盛頓暫時不出臺新的行政禁令,商業平臺也可能先行收緊賬戶和API管理。

美國過去數年的人工智能對華限制主要集中在先進GPU、半導體制造設備和境外算力服務,模型接口一旦被納入同一套監管思路,限制範圍就會覆蓋人工智能開發鏈條的另一端。高端芯片決定企業能否以足夠規模訓練模型,前沿模型輸出則能夠減少部分後訓練、數據生成和能力遷移成本,兩者並不是相互替代的技術條件,卻都可能影響模型開發速度。華盛頓目前沒有公佈把模型輸出列入出口管制物項的正式方案,因此不能斷言新的“模型禁運”已經形成,但美國官員連續公開追查跨境蒸餾,已經足以促使企業重新評估對外接口開放方式。

美國方面還把部分模型使用同軍事研究和網絡安全聯繫起來,使商業爭議增加了更強的政策壓力。路透社此前查閱中國公開論文和專利後發現,一些與軍事研究機構有關的項目曾使用美國人工智能模型輔助代碼處理、圖像識別等研究,美國政府由此擔憂成熟模型能力能夠被用於軍事和網絡系統。公開研究能夠證明特定模型曾被使用,卻不能自動證明此次被點名的六家商業企業參與了相同項目,更不能把所有中國人工智能公司的模型訓練活動統稱爲軍事技術獲取。美國如果希望據此採取進一步限制,最終仍需要拿出企業、賬戶、模型和具體用途之間能夠相互對應的證據。

9月8日指控出現在中美準備繼續討論人工智能安全問題的敏感時間段,兩國同時還有更高層級接觸安排,美國把蒸餾問題公開擺上桌面,意味着未來人工智能對話不會只討論模型失控、網絡攻擊和安全測試,也可能增加訓練數據來源、模型輸出使用和知識產權規則。中美在這些問題上的分歧並不完全等同於傳統出口管制,因爲模型蒸餾涉及企業服務協議、學術研究慣例、開源技術和商業競爭等多套規則,哪一種調用屬於正常學習,哪一種行爲構成未經授權的能力提取,如果沒有能夠普遍適用的技術標準,很容易隨着國家競爭而出現不同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