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聯酋總統穆罕默德·本·扎耶德9月9日抵達柏林,計劃與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和總理默茨舉行會談,兩國預計在9月10日簽署總額數十億美元的投資、人工智能和能源合作協議。阿聯酋國務部長拉娜·努賽貝表示,雙方還準備建立專門的技術合作框架,把科研人員、企業和投資機構納入同一合作機制。協議具體金額、企業名單和項目安排尚未全部公佈,因此現階段不能把意向金額直接當成已經落地的投資,但阿聯酋把工業、資本、能源和人工智能同時帶到柏林,已經顯示雙方希望把多年能源合作擴展到更廣的產業領域。

德國和阿聯酋並不是從零開始尋找合作項目,兩國2004年即建立戰略夥伴關係,2025年雙邊貿易額達到約136億歐元,同比增長15%;按照路透社使用的非石油貿易口徑,目前雙方年度貿易規模約155億美元。德國長期向海灣市場出口機械、汽車、化工和工業設備,阿聯酋則利用港口、航空和金融體系連接中東、南亞和非洲市場。努賽貝在柏林提出,希望用歐洲工業和技術能力對接海灣資本、能源以及亞洲和非洲增長市場,這句話已經把阿方此行的商業考慮說得相當清楚:阿聯酋不只準備購買德國商品,還希望進入德國技術和企業發展的資金端。

德國當前的經濟處境也使海灣資本比幾年前更有吸引力。俄烏衝突以後廉價俄羅斯天然氣大量退出德國能源體系,今年美伊衝突又推高國際天然氣和石油價格,歐洲天然氣價格近期升至每兆瓦時約75歐元,德國儲氣水平也明顯低於往年。默茨政府正在利用5000億歐元基礎設施基金刺激投資,卻仍要面對能源成本偏高、傳統制造業投資不足以及企業向美國和亞洲配置新增產能的問題。德國需要的不只是短期液化天然氣採購,而是能夠進入新能源、電網、工業項目和科技公司的長期資金,阿聯酋主權資本及大型國有企業正好擁有這類投資能力。

阿聯酋在能源合作中也有自己的產業計算。兩國過去已經在可再生能源、氫能和能源效率領域建立合作,9月擬籤協議仍將在這些項目基礎上繼續推進。德國希望獲得來源更多元的能源和未來低碳燃料,阿聯酋則希望把天然氣、可再生能源和氫能投資轉化爲歐洲長期客戶。當前霍爾木茲海峽因美伊衝突受到嚴重幹擾,阿聯酋已經公開提出擴大東海岸港口、管道、鐵路和替代貿易路線,避免能源出口長期受海峽局勢牽制。在這一背景下,同德國擴大能源合作既有商業意義,也可以增加阿聯酋能源出口和投資的歐洲落點。

人工智能成爲此次訪問的重要議題,則反映阿聯酋投資方向已經超出傳統油氣和房地產。隨行代表團包括工業與先進技術部長蘇爾坦·賈比爾,以及負責戰略研究和先進技術事務的總統顧問費薩爾·班奈等官員,技術合作框架又明確提出讓研究人員和投資者共同參與。德國擁有汽車、工業自動化、化工、醫療和機械製造企業,可以提供大量工業應用場景,阿聯酋近年來投入的優勢則集中在資本、數據中心和人工智能基礎設施。雙方如果能夠形成項目,最可能產生價值的地方不是再成立一個討論人工智能的論壇,而是把德國工業企業的數據和工程能力接入阿聯酋資金支持的計算、研發和市場網絡。

德國對這種合作也不會完全放棄技術審查。人工智能、先進製造和關鍵基礎設施都屬於歐洲越來越重視安全和投資來源的領域,涉及敏感數據、關鍵企業股權以及軍民兩用技術的項目仍要接受德國和歐盟現有規則約束。阿聯酋此次提出的是合作框架,目前沒有證據表明德國準備因此放鬆外國投資審查,更不能據此判斷德國核心技術會大規模向海灣轉移。真正能夠快速推進的項目,更可能集中在工業人工智能應用、能源技術、科研合作和不涉及敏感控制權的投資,而不是直接收購德國最重要的戰略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