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9月8日應約同英國新任首相安迪·伯納姆通電話,這是伯納姆7月20日接替斯塔默出任首相後,兩國領導人首次公開通話。中方通報把“共同利益大於分歧”放在突出位置,提出教育、醫療、金融、科技等合作方向,並要求英方保障中國投資者合法權益;唐寧街公佈的內容則在認可長期、穩定的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和務實合作之外,明確列出英國國內安全、烏克蘭局勢、香港、人權和領事案件。雙方沒有掩飾議題排序上的差別,卻都沒有讓這些問題壓倒經貿關係,這是此次通話最清楚的信息。

伯納姆接手的並不是一段等待重新啓動的中英關係。今年1月,時任首相斯塔默訪華,成爲八年來首位訪問中國的英國首相,雙方恢復較高層級接觸,中國隨後向英國公民提供30天免籤待遇,並把英國威士忌進口關稅降低一半,阿斯利康同時宣佈未來在華投資150億美元。斯塔默政府此前提出的路線,是在安全和人權問題上保留分歧,同時恢復經貿、投資和政府溝通;伯納姆此次沒有推翻這套安排,反而在第一次領導人通話中確認政策連續性,中英關係至少暫時避開了英國政權更替後重新審查對華政策的慣性。

伯納姆本人同中國還有一層英國首相中並不常見的地方交往經歷,他長期擔任大曼徹斯特市長,而習近平2015年訪問英國時曾專程前往曼徹斯特。中方通報特別記錄伯納姆談到這段經歷,顯示雙方都有意利用既有關係減少新政府上臺後的磨合成本。地方交往當然不能代替國家政策,但曼徹斯特長期關注基礎設施、製造業、教育和城市投資,這些領域又恰好與中國企業和英國大學存在較多合作空間,伯納姆過去形成的接觸經驗至少使他不需要從英國國內近年最激烈的“中國威脅”敘事出發認識雙邊關係。

英國當前的經濟壓力也使恢復對華商業關係具有直接的國內用途。伯納姆政府將在10月28日提交上臺後的首份預算,英國財政部門面對較高政府融資成本、公共服務支出和經濟增長乏力等多重壓力,新政府已經開始調整基礎設施投資評估規則,希望增加長期項目投資。在這種財政條件下,中國既是英國重要貿易夥伴,也是藥品、金融、消費、汽車和綠色產業不可輕易忽視的市場。唐寧街此次把“經濟增長”和“提高兩國人民生活水平”寫進通話紀要,與其說是外交修辭,不如說反映英國政府需要更多出口、投資和商業項目來支撐國內增長議程。

習近平在通話中專門提出保護中國投資者合法權益,也說明經貿回暖仍有一塊沒有解決的硬骨頭。英國近年來依照國家安全法律加強對能源、通信、半導體和關鍵基礎設施投資的審查,中國資本進入敏感行業受到的政治壓力尤其明顯;路透社認爲此次表態可能還與英國鋼鐵公司處置爭議有關。中方現在提出教育、醫療和金融進一步開放,可以給英國企業提供新的市場機會,但北京顯然也希望倫敦在接受中國市場開放紅利時,不要繼續把中國投資普遍置於高度政治化的安全審查之下。

科技合作會是最容易出現機會、也最容易重新發生摩擦的領域。中方把兩國都稱爲“科技大國”,希望擴大科技交流,英國則在同一次通話中提出國內安全問題,這兩個表述放在一起已經劃出了未來合作的實際範圍。大學研究、生命科學、人工智能應用和部分商業技術仍可能擴大交流,涉及先進芯片、通信基礎設施、敏感數據和軍民兩用技術的項目則很難擺脫英國安全部門審查。英國不會因爲尋求對華貿易就撤掉既有技術防線,中國也不會接受所有正常科技合作都被套上安全風險標籤,兩邊能夠談成多少項目,要看具體領域而不是領導人通話中的原則性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