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輪會議前後,日本與東盟在規則層面的互動不止ATIGA這一項。東盟與日本經濟部長磋商歡迎啟動AJCEP升級聯合可行性研究,優先方向是供應鏈韌性。同一場官民對話還涉及數字經濟、綠色轉型、能源安全、人工智能等議題。數字經濟協定談判進入收尾階段,半導體路線圖也已接近最終定稿。這些安排構成了日本持續向東盟規則體系輸送方案的具體通道。

RCEP作為多邊框架的地位沒有變,但框架下的操作標准正在往日系產業鏈的邏輯靠攏。公開的規則文本不會點名針對誰,企業實際要面對的證明要求、認證目錄和准入門檻,已經出現結構性變化。規則調整以技術化方式推進,正在重塑區域產業鏈的運行邏輯。這種不點名的技術化調整,實質上是在用標准和流程重新劃定區域產業競爭的制度邊界。中國的產業優勢如果不能盡快轉化為規則優勢,未來在區域市場裏就會持續處於被動位置。

東盟一邊靠中國市場,一邊用日本標准

馬尼拉開會的同一時間,在南寧的中國-東盟博覽會上,東盟公開肯定3.0版自貿區,稱其與RCEP互為支撐。但在規則制定的核心層面,日本的方案仍在源源不斷流入東盟官方政策體系,一明一暗恰好印證了其腳踏兩船的均衡策略。東盟多數成員國傾向於同時利用中國的市場規模和日本的認證標准。各國差異明顯,但總體上看,平衡策略仍是主流,這次中日規則博弈也不例外。

規則空窗期的風險正在越來越明顯。在規則定型窗口期內,實施細則一旦照著日本的產業節奏定下來,後續再調整,觸動的就是已經嵌入企業日常經營的路徑慣性,成本會高得多。組織能力的落差雖是造成這一局面的直接原因,卻遠非根本。中日兩國工業體系的曆史路徑、與東盟的產業分工格局,從底層塑造了雙方規則輸出的能力差,也決定了東盟的選擇邏輯。

日本戰後工業體系在美國主導的西方經濟框架內重建,工業標准從起步階段便直接對標歐美主流體系,多數條款是在歐美基准上做的本土化調適,本身就是西方全球標准網絡在東亞的延伸。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日本推行“雁行模式”,向東盟轉移低端制造業時,設備、工藝、檢測標准成套輸出。東盟國家早期的汽車生產線、電子加工體系,從投產之日起便沿用日系標准,產品依托這套標准的背書可直接進入歐美市場。數十年的產業綁定下來,日本標准已經成為東盟對接全球市場的默認接口。

但這種綁定程度在東盟內部並不均衡,泰國、越南等制造業深度嵌入日系供應鏈的國家路徑依賴更強,印尼、馬來西亞等資源型經濟體與新加坡這類直接對接歐美標准的國家,選擇則更為多元。這種鎖定效應主要集中在傳統制造業領域,在新能源、數字經濟等新興賽道,舊有標准的網絡效應正在減弱,後發標准仍有突圍空間。

中國的標准體系走的是獨立自主的工業化路線,從建立之初便服務於國內工業體系建設,核心功能是統一生產規範、管控市場准入、保障產品質量。改革開放以後,中國大規模對接國際標准,整體邏輯是推動本國產品符合國際規則以拓展海外市場,並未將本國標准作為公共產品向外輸出。

以CCC認證為例,其核心作用是管控境外產品進入中國市場的門檻,制度定位上並非對外競爭的工具。這並非技術水平的差距所致,根源在兩套體系的曆史定位與功能屬性截然不同。近年來,中國標准體系正逐步向內外雙向型轉型,在光伏、新能源汽車、數字支付等優勢領域,中國標准的區域影響力正在持續提升,這是重構規則話語權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