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地區國家扶持非國家武裝組織,即便他們是大國盟友,自身利益未必和大國完全一致。阿聯酋是美國盟友,卻和俄羅斯共同扶持利比亞哈夫塔爾;土耳其同樣是美國北約盟友,卻支持哈夫塔爾的對手利比亞民族團結政府;蘇丹境內阿聯酋聯合俄羅斯武裝快速支援部隊 RSF。敘利亞局勢更加複雜:美國扶持庫爾德,北約盟友土耳其卻在支持庫爾德的敵人。庫爾德雖然同美國結盟,卻同時私下接觸俄羅斯、伊朗。土耳其武裝敘反政府武裝,而美國已經停止對該部分反對派援助,甚至將部分派系列為恐怖組織實施空襲。美國視角下,土耳其在伊德利卜扶持的武裝含有基地組織分支(Drevon,2024)。也門,阿聯酋扶持謀求獨立的南方過渡委員會;沙特支持也門官方政府,二者共同對抗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裝(Öztürk,2023)。
複雜現實:地區國家可以選擇和大國合作(不一定是正式盟友),實現本國目標。例如阿聯酋借俄羅斯之手實現蘇丹、利比亞目標;土耳其在敘利亞打擊美國所支持的非國家武裝,同時又扶持美國認定為恐怖組織的團體。
大國很難管控地區盟友行為。美國如何阻止土耳其扶持沙姆解放組織 HTS,同時美國自己又在扶持 PKK 的敘利亞分支?美國又如何約束阿聯酋在利比亞、也門、蘇丹的行動,畢竟美國自己也在敘利亞扶持代理人。即便美國行動名義上全部是反恐,中東各國對 「恐怖主義」 卻各有一套定義。俄羅斯同樣沒有統一的恐怖組織標準。俄羅斯在敘利亞和伊朗支持的武裝並肩作戰,這些武裝被美以列為恐怖組織;俄烏開戰之後,俄羅斯又利用這些伊朗背景武裝向美歐施壓。
大國在安全、恐怖主義核心定義上無法達成共識,中東國家就會按照自己的邏輯行事。地區國家還會把和非國家武裝組織的關係當成戰略籌碼,用來和大國博弈。伊朗把胡塞、真主黨視作對俄交往重要資產;阿聯酋在利比亞、蘇丹也採取類似策略。這套無序格局的結果就是中東衝突不斷延續、新衝突持續湧現。
非國家武裝組織本身也不是被動棋子。它們會主動爭取大國關注,影響力也會隨局勢起伏。庫爾德在對抗伊斯蘭國巔峰拿到大量美國援助;伊斯蘭國垮台失去領土之後,美國援助減少,庫爾德主動去加強和俄羅斯、阿薩德政權聯繫,應對土耳其進攻;同時靠近伊朗,獲得專門反無人機的 358 防空導彈,擊落大量土耳其無人機(Kemal,2024;Soylu & Kemal,2024)。武裝團體主動尋找大國、地區行為體,提升自身實力與影響力。
黎巴嫩真主黨、也門胡塞雖然是伊朗代理人,依舊主動發展對俄關係。敘利亞反對派武裝當中,例如被美國列為恐怖組織的 HTS 沙姆解放組織,也試圖通過行動博取美國信任,希望免於打擊、移出恐怖名單(Zelin,2022)。阿薩德政權倒颱風險出現之後,部分反對派甚至尋求和俄羅斯建立友好聯繫(Reuters,2024)。
和中東主權國家類似,非國家武裝團體主動尋求大國扶持,把外部支持視作生存關鍵,客觀上也讓武裝衝突得以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