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局勢近幾個月出現的改善,比商業領域更容易找到明確成果。8月25日中印邊界問題特別代表第二十五次會晤決定增加兩個將軍級會談點,在東段和中段各增加一條軍事熱線,同時確認三個指定邊境貿易點重新開放,並繼續就跨境河流、水文資料和朝聖安排保持溝通。軍事溝通機制增加以後,邊境突發事件擁有更多現場處置渠道,對企業而言也減少了2020年那種一次軍事衝突迅速引發投資、簽證和商業限制全面收緊的風險。
高層政治改善能夠幫助清理一部分行政障礙,卻很難替企業消除過去六年形成的政策記憶。中國企業已經看到比亞迪大型投資計劃可以因爲政治關係惡化長期擱置,印度企業也擔心關鍵設備、零部件和工程人員一旦受到限制,工廠建設會被拖延。雙方企業現在考慮項目時,自然會要求更高的回報率、更強的本地供應和更多備用方案,因爲一次邊境衝突曾經證明,原本屬於商業部門的問題可以在很短時間內被安全部門接管。
習近平如果此次赴印並與莫迪舉行正式會談,最有價值的成果不會是再次確認“夥伴而非對手”,而是能否把已經出現的關係緩和落實到幾項企業可以使用的安排。印度能否進一步明確中資項目審批期限和行業範圍,雙方能否穩定商務簽證與直航,中國設備出口是否恢復可預期的通關,邊境貿易點能否形成實際交易量,這些事項都有明確的執行部門和檢驗數字,也比原則性經貿表態更能改變企業判斷。中方9月1日與印度商務祕書會談時已經把直航恢復、邊貿重啓和人員往來增加列爲關係改善成果,下一步缺少的正是商業規則的連續性。
中印目前的關係狀態已經不是2020年以後全面降溫,也遠沒有恢復到企業可以只按成本和市場作決定的階段。印度需要中國製造能力支撐電子、太陽能和基礎設施擴張,又不願讓中國資本進入數據、支付和關鍵行業後形成過大影響;中國希望改善對印關係,也會考慮高端製造能力和關鍵設備向印度轉移可能帶來的產業競爭。兩國領導人可以讓外交關係走出低谷,卻無法替企業消除這些利益衝突。此次高層接觸若要真正改變經貿關係,最需要證明的不是北京和新德裏能夠再次坐在一起,而是已經獲準坐下談生意的企業,下一次還能不能按照同一套規則把項目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