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的出現尤其具有地理意義。菲律賓位於日本西南方向與南海之間,是美國在西太平洋重要的軍事合作夥伴。澳大利亞則已經成為美國和日本安全合作體系中的重要成員。法國、德國、荷蘭等歐洲國家近年來也不斷增加在印太地區的軍事活動。不同國家未必擁有完全相同的戰略目標,但它們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同一批聯合訓練、海上活動和安全機制中,說明印太安全網絡正在變得更加複雜。
裝備層面的變化同樣明顯。日本已經開始獲得能夠改變傳統防衛方式的遠程打擊能力。日本海上自衛隊「鳥海」號宙斯盾驅逐艦在今年7月首次實際發射戰斧巡航導彈,完成日本自衛隊戰斧運用能力的重要測試。日本計劃採購總計400枚戰斧,並逐步改裝其他宙斯盾艦。
戰斧出現在日本自衛隊手中,意味着日本防衛政策中的「反擊能力」正在從文件走向裝備。過去日本自衛隊更強調本土防空、海上交通線和島嶼防衛,而遠程巡航導彈意味着日本可以在更遠距離實施精確打擊。它究竟在什麼情況下使用、使用範圍如何界定,仍然受到日本國內法律和政治討論的約束,但從軍事技術角度看,日本的作戰半徑確實已經發生變化。
Keen Sword 27又把這種變化放到了聯合體系之中。日本公布的訓練項目本身就包括綜合反艦作戰、防空反導、水陸兩棲作戰以及太空態勢感知等內容,而美國海軍陸戰隊還將在與台灣相距約110公里的與那國島部署NMESIS岸基反艦系統和MADIS防空系統參加相關訓練。
與那國島因此成為這場演習中一個特別敏感的地點。它位於日本西南端,距離台灣非常近,近年來日本已經在島上部署雷達和監視力量。如今美軍岸基反艦和防空系統進入訓練,演習的軍事意義就不再只是「飛機和艦艇一起訓練」,而是開始檢驗日本西南島鏈上的分散部署、岸基火力和海空力量之間怎樣形成聯動。
日本政府對這類演習的解釋仍然是強化日美共同應對各種事態的能力,並維護地區和平與穩定。這個表述本身並不令人意外,因為任何國家進行軍事演習都會強調威懾、防衛和穩定。但從具體訓練科目看,Keen Sword 27已經覆蓋防空反導、反艦、兩棲、網絡、信息、太空、電磁和後勤等多個領域,訓練對象顯然已經超過傳統意義上的單一方向防衛。
日本社會因此也會面對一個現實問題:當民用機場、港口、公有地和民有地逐漸進入軍事演習體系時,軍事準備與普通社會生活之間的邊界正在縮小。與那國島地方政府已經對軍事裝備進入島嶼、使用當地道路和港口等問題表達過擔憂。
對於亞洲其他國家來說,Keen Sword 27更值得觀察的地方,是日本軍事角色正在發生的變化。日本過去在地區安全體系中更多承擔基地、後勤和海上通道保護等角色,如今則越來越強調遠程導彈、聯合指揮、反艦作戰、兩棲作戰、網絡戰和太空領域。日本自衛隊正在從傳統的本土防衛力量,逐漸向能夠參與更大範圍聯合軍事行動的力量轉型。
這種變化當然不會只影響日本。日本一旦提高遠程打擊和聯合指揮能力,中國、韓國、俄羅斯以及東南亞各國都需要重新評估自己的安全環境。美國則可以藉助日本更加成熟的聯合指揮和後勤體系,把更多軍事能力分散到西太平洋不同節點。菲律賓、澳大利亞等國加入相關訓練之後,這個網絡又進一步向南方和西方延伸。
真正需要關注的,不是某一次軍演究竟有多少飛機、多少軍艦,而是這些訓練正在把多少原本分散的軍事能力連接起來。機場與軍艦連接,軍艦與導彈連接,導彈與衛星連接,衛星又與指揮中心連接;日本自衛隊與美軍連接,美國與澳大利亞、菲律賓以及歐洲夥伴連接。軍事力量一旦形成網絡,單件武器的重要性反而會下降,整個體系的反應速度才會成為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