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阿政府今年上臺後,在外交次序上相當謹慎。今年八月,首相安排單獨會見主要國家駐尼代表時,首先在同一天分別見印度和中國大使,次日纔會見美國駐尼臨時代辦。尼泊爾外交官員對此並不諱言:印度和中國是兩個直接鄰國,美國則是歷史悠久的重要發展夥伴。這個排列很能說明加德滿都的現實世界。美國可以提供資本、大學、技術和全球市場,印度控制着尼泊爾最重要的南向通道,中國則在喜馬拉雅山另一側擁有越來越強的經濟和基礎設施能力。任何尼泊爾政府都很難用其中一方替代另外兩方。

因此,二〇二七年的尼美八十週年不會簡單改變尼泊爾的外交重心。它更可能給加德滿都增加一個支點。一個沒有出海口、夾在中印之間的小國,最不願面對的是外部關係只剩兩種選擇。美國越願意提供市場、投資和技術,尼泊爾手裏的外交空間就越大;但華盛頓在尼泊爾投入越深,加德滿都也越需要處理國內對大國競爭的敏感。MCC當年的風波已經證明,美國項目只要被捲入“中國還是美國”的爭論,經濟問題很快就會變成街頭政治。

魯比奧訪問因此具有一種超過禮賓規格的意義。鮑威爾二〇〇二年到訪時,尼泊爾仍處在內戰時期,美國關注反恐、安全援助和政治穩定。二十五年後,如果另一位美國國務卿再次走進加德滿都,他面對的是一屆由年輕政治力量主導的政府,以及一個希望從低收入援助對象轉成電力出口國、數字服務基地和投資目的地的尼泊爾。

加德滿都已經把要求擺上桌面:更多美國企業、更大的投資項目、技術合作、清潔能源和僑民資本。華盛頓則在談民主、青年、科技和基礎設施。兩邊使用的詞彙越來越接近,但賬本並不完全相同。美國關心一個穩定、開放並與國際市場連接的尼泊爾;尼泊爾更關心這些關係最終能不能變成工廠、工作崗位、輸電線路和年輕人留在國內的機會。

所以,加德滿都等的並不只是魯比奧。它在等美國拿出一套與八十年前不同的尼泊爾關係。如果二〇二七年最後只留下紀念郵票、外交酒會和一次高規格訪問,八十週年很快就會過去;如果美國資本、技術和市場真的跟着國務卿的專機來到尼泊爾,那纔是加德滿都希望看到的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