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企業在剛果已有多年經營經驗,過去積累的礦體、鑽孔、運輸、電力和地方關係資料仍然具有優勢,但國家數據庫逐漸完善以後,這種信息領先可能縮小。金沙薩如果能夠把過去分散在政府部門、外國機構和企業手中的歷史資料集中起來,新進入者就不必完全依賴既有礦企留下的信息,美國、歐洲、中東和其他亞洲資本進入早期勘探的門檻也會下降。中國企業屆時要繼續保持競爭力,靠的就不能只是進入時間早,還要看勘探效率、冶煉能力、基礎設施建設和融資條件能否繼續壓過新的競爭者。
剛果選擇對部分地質數據收費,也有一筆現實財政賬。全國航空物探和數據整理需要持續投入,僅Xcalibur項目金額就達到1.8億美元,政府希望用數據產品收入繼續支持測繪和勘探。西澳大利亞一項研究曾估算,政府每投入100萬澳元用於地球科學,可以帶動約1980萬澳元私人勘探支出,說明高質量地質資料本身能夠吸引資本。剛果如果把高價值數據全部鎖起來,企業可能因爲前期成本和不確定性減少勘探;如果完全免費開放,又要長期由財政承擔昂貴測繪支出。分級收費能否成立,最後取決於價格是否足夠透明,也取決於企業是否相信付費以後獲得的信息確實有價值。
KoBold Metals已經把超過26萬頁剛果歷史地質記錄公開,在鄰國贊比亞也協助政府通過收費門戶開放約15萬份檔案,說明“收費”與“開放”並不衝突。剛果完全可以把歷史資料、基礎地層和區域地圖廣泛公開,把經過昂貴航空物探、三維分析和高精度建模形成的數據列爲收費產品。真正會傷害投資環境的不是政府賺錢,而是不同企業拿到數據的時間和條件不一樣。自然資源治理機構已經提醒,未來制度成敗要看政府能否公開、公平執行數據發佈規則,而不是讓少數內部人士提前獲得優質區塊信息。
剛果過去控制礦業主要靠礦權、稅收和出口政策,現在開始把“地下有什麼”本身也列入國家掌握範圍。這個變化比一次鈷出口禁令更值得長期觀察,因爲出口政策可以幾個月調整,地質數據庫卻會影響未來十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勘探方向。金沙薩如果先知道礦在哪裏、品位怎樣、周邊基礎設施條件如何,再同投資者談礦權和開發條件,國家的議價能力當然會提高;如果數據管理不透明,同樣可能製造新的尋租空間。
剛果真正要爭的已經不是多收一筆礦業稅,而是誰在下一座礦被發現之前先掌握地圖。礦產還埋在地下時,地質信息就是最早的一張牌;這張牌如果始終握在企業手裏,資源國只能在項目成形以後再追趕。金沙薩現在試圖把它拿回來,這一步未必立刻改變銅鈷市場,卻可能改變未來哪些礦先被發現、由誰開發、政府能談到什麼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