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股票長期低於國際市場估值,與財閥集中持股、關聯交易、董事會監督和少數股東保護等問題長期並存有關,這些因素並不會因爲一個存儲週期的暴利自動消失。三星和SK海力士今年能夠拿出超過130萬億韓元,很大程度來自人工智能服務器推動HBM和高端存儲價格上漲,投資者清楚存儲行業過去多次經歷價格暴漲以後再進入下行週期。企業如果只在利潤異常高的年份發放特別股息,景氣回落以後又恢復大量囤積現金,市場就很難把今年的高回報當成永久變化,這也是股價沒有隨着派息金額同步完成重估的重要原因。
三星和SK海力士現在還必須同時處理擴產與分錢之間的壓力,美國人工智能基礎設施投資繼續推高高帶寬存儲需求,韓國國內又在建設新的半導體集羣,兩家公司還面對美國要求增加本土投資的政策壓力。資本如果過多用於股東回報,可能壓縮未來工廠和技術投入;企業長期把過量現金留在賬上,又會繼續受到資本使用效率低下的批評。投資者要求的並不是把每一筆利潤都分掉,而是讓研發、建廠、併購、回購和分紅之間存在可以解釋、可以連續檢驗的順序,而不是由控制股東和管理層在每個週期臨時決定。
中國半導體企業觀察韓國這一輪變化,也不宜簡單得出“提高分紅就能提高估值”的結論。國內存儲、晶圓製造、設備和先進封裝企業仍處在高投入階段,技術追趕和新增產線需要大量資本,把現金用於研發和擴產具有明確產業依據;企業一旦進入穩定盈利期,長期保留大量現金卻無法說明用途,同樣會提高股權融資成本,並影響長期資金對企業價值的判斷。韓國市場現在給出的信號很清楚,投資者既看技術實力和利潤增長,也會計算每一筆現金最終流向新產能、無效投資還是普通股東。
三星與SK海力士今年拿出的130多萬億韓元,已經足夠證明韓國大型企業並非沒有能力提高股東回報,卻還不足以證明“韓國折價”已經結束。三星明年1月是否宣佈大規模回購並註銷、SK海力士40萬億韓元回購能否按期完成、其他財閥是否跟進,以及存儲價格回落以後兩家公司還能否維持清楚的資本政策,都會直接影響下一輪估值。韓國市場目前給兩家最賺錢的企業開的價仍然很低,原因並不神祕:投資者已經看見今年的錢,卻還沒有完全相信明年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