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國內對派兵也不存在明顯共識,近期民調顯示約55%的受訪者反對向霍爾木茲派遣軍艦,李在明政府如果決定部署,就必須向公衆說明任務邊界、交戰規則、持續時間和撤出條件。保護油輪與參與封鎖伊朗船隻並不是同一件事,掃雷、偵察和艦艇護航承擔的軍事風險也完全不同。美國當前正在以海上封鎖壓縮伊朗石油出口,伊朗則利用海峽安全製造反制壓力,韓國任何軍事資產進入這一海域,都可能遇到一個很難事先劃清的界線:一項以保護本國能源運輸爲名的任務,是否會在衝突中被另一方視爲美國軍事行動的一部分。
中國面對韓國可能介入霍爾木茲,關注重點也不宜放在韓軍多派一艘艦還是一架巡邏機。中國是伊朗石油剩餘出口的重要買方,也是海灣能源和航運市場的重要參與者,美國對伊海上封鎖已經減少伊朗向中國輸送原油的能力,霍爾木茲船流下降又迫使亞洲煉廠增加從美國、西非等地採購高價原油。韓國如果加入多國海上行動,會增加東北亞主要能源進口國在海峽事務中的軍事存在,也可能使亞洲國家原本以商業航運爲主的利益逐漸與美國安全安排發生更多交叉。北京更需要跟蹤的是行動規則是否針對所有商業船舶保持開放,以及有關護航機制會不會實際參與美國對伊封鎖。
韓國此次與伊朗保持外長級直接溝通,至少說明首爾還沒有準備把能源安全完全交給軍事手段解決。趙顯一邊向阿拉格齊說明韓國重視航行自由,一邊繼續聽取伊朗立場,法國方向的磋商又集中於海上安全而非宣佈參戰,這種安排與2020年儘量維持獨立行動空間的思路仍有連續性。韓國後續如果只派遣偵察、掃雷或保護本國船舶的力量,並明確不參加針對伊朗的封鎖和打擊,其政治代價仍有控制可能;一旦任務與美軍直接行動混在一起,首爾就要同時承擔伊朗報復風險、國內政治爭議和對伊關係惡化。
霍爾木茲現在每天通過多少船、韓國從中進口多少原油,以及美國要求盟友承擔什麼任務,都比泛泛討論“國際責任”更能解釋首爾的困難。韓國不能接受海峽長期受阻,卻也不願爲了恢復航運把自己捲進一場同伊朗的軍事衝突;它需要美國保障東北亞安全,又不希望美韓同盟的責任範圍自動延伸到每一場美國海外戰爭。趙顯與阿拉格齊這次通話真正需要觀察的後續,不是外交聲明是否繼續強調航行自由,而是韓國考察組回國後建議部署什麼力量、任務授權寫到哪裏,以及首爾能否把保護自己油輪同參加美國對伊軍事行動清楚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