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原子能機構35國理事會9月9日以協商一致方式通過決議,結束自2011年以來針對敘利亞過去未申報核活動的持續審議,並確認敘利亞目前已不再處於違反核不擴散義務的狀態。決議由埃及、約旦、摩洛哥和沙特阿拉伯提出,明確肯定敘利亞新當局提供資料、開放地點和配合覈查的做法。一個在理事會和聯合國安理會層面延續十五年的核查爭議,由此獲得了正式的程序性終點,但敘利亞依據《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承擔的保障監督義務並未結束。
這份決議追溯的核心事件發生在2007年,以色列戰機當年摧毀敘利亞代爾祖爾省一處祕密設施,隨後認定那裏是一座接近完工的核反應堆。國際原子能機構經過多年調查,在2011年認定敘利亞未申報建設反應堆、沒有按規定提交設計資料,構成違反保障協定義務,並把問題報告聯合國安理會。阿薩德政府此後始終沒有提供足以解決全部疑點的合作,覈查工作長期停留在衛星圖像、環境樣本和有限訪問所能覆蓋的範圍。
阿薩德政權2024年垮臺以後,敘利亞新當局改變了過去的應對方式,允許國際原子能機構重新進入有關地點、查閱資料並開展取樣和挖掘。機構去年就在三處被認爲與代爾祖爾設施存在功能聯繫的地點重新進行環境取樣,其中一處發現經過人工化學處理的天然鈾顆粒;敘方當時表示不瞭解這些顆粒來源,隨後再次開放地點供覈查人員調查。連續一年多的現場覈查最終使機構認爲,過去提交理事會的未決問題已經得到解決。
國際原子能機構這次還確認,當年遭炸燬的代爾祖爾建築“極有可能”是一座核反應堆,而且反應堆所需燃料在敘利亞境內製造。覈查人員最近找到約73噸天然鈾金屬,其中大部分已經制成燃料棒,目前全部處於國際原子能機構監督之下,敘利亞政府表示這些材料將繼續留在國內。天然鈾金屬本身並不是可以直接裝入核武器的高濃鈾,但如此規模的反應堆燃料過去沒有得到申報,正是2011年違規認定的重要背景。
理事會撤銷過去的“不合規”狀態,並不是宣告敘利亞從此不需要接受覈查,而是把監管對象從十多年前沒有說清楚的祕密活動,轉回現有核材料和正常保障監督。73噸天然鈾已經登記並受到監控,敘利亞現行《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保障協定也仍然有效。國際原子能機構今後不必在每次理事會會議重複追究同一批歷史問題,卻仍需確認這些材料的存放、使用和轉移情況,出現新的未申報活動時也可以重新提出覈查要求。
敘利亞新政府從這一決定中獲得的外交收益相當具體,因爲2011年的違規認定長期意味着該國核檔案始終掛在聯合國體系內,任何恢復國際融資、技術合作和政府關係的進程都可能被這一記錄重新提起。新當局用開放地點和交出資料換取理事會正式結束舊案,可以向歐洲、海灣國家和國際機構證明,它願意把阿薩德時期遺留的問題交給現有多邊機制處理。決議又由四個阿拉伯國家提出並獲得全體理事國同意,說明敘利亞重新進入阿拉伯和國際制度體系已經出現可以量化的進展。
此次結案也提供了一個與伊朗、朝鮮完全不同的核查樣本。國際原子能機構之所以能夠解決敘利亞舊案,不是因爲過去的核活動突然失去重要性,而是新當局允許覈查人員進入現場、取樣、覈對材料並回答歷史問題。朝鮮自2009年後拒絕機構人員進入,伊朗與國際原子能機構目前也圍繞未申報地點、濃縮材料和檢查權限存在嚴重爭議,敘利亞的進展不能自動複製到另外兩個核問題,卻再次說明,沒有現場進入權,僅靠衛星和情報很難把一個核檔案真正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