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柬衝突造成的經濟損失已經超過邊境居民能夠自行消化的範圍。泰國商界今年五月估計,近一年的口岸關閉使雙邊陸路進出口損失約一千八百億泰銖,部分邊境地區約三成商戶停止營業,泰國企業在柬埔寨的零售、酒店和製造投資也受到影響;泰國政府公布的二〇二五年統計同樣顯示,與四個鄰國的邊境貿易下降百分之八點五,並明確把泰柬衝突和緬甸進口管制列為下半年邊貿放緩的原因。邊境長期關閉還給越南、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國商品留下替代空間,軍事對峙持續時間越長,兩國即使恢復口岸,原有供應鏈和消費市場也未必能夠原樣回來。
泰國今年又要面對本國經濟增長偏弱和能源安全壓力,泰國央行九月預計全年經濟增長約百分之二點三,並認為經濟恢復潛在增長率仍需四至五年;泰國國家石油勘探生產公司同時警告,國內天然氣產量下降,來自緬甸的管道天然氣供應可靠性也在降低。一個依靠出口、旅遊、製造和區域物流維持增長的經濟體,很難把鄰國戰爭、邊境衝突和跨境犯罪當作可以隔離處理的安全問題。緬甸通道不穩定會影響天然氣和貿易,柬埔寨口岸關閉直接損害地方經濟,電詐泛濫又打擊旅遊安全形象,每一項風險最後都會回到曼谷的財政、投資和社會治理。
中南半島現在並不存在一場能夠概括所有問題的單一衝突,美國增加安全投入並不意味着東盟國家願意選邊,緬甸戰爭也沒有擴展成整個半島戰爭,泰柬停火仍然有效,柬埔寨和泰國又已經把部分爭端帶進國際調解程序。問題在於這些原本性質不同的矛盾已經開始擠在同一片地理空間:大國競爭進入軍事演習和貿易談判,緬甸內戰擠壓邊境治理,詐騙產業利用治理漏洞生長,泰柬爭端切斷人員和商品流動。泰國處在這些線路交會的位置,沒有哪一條能夠輕易繞開。
泰國過去能夠在美國安全同盟、中國經貿關係和東盟機制之間保持相當大的迴旋餘地,也得益於中南半島長期沒有出現多個方向同時失穩的局面。二〇二六年的情況已經不同,西面是仍未結束的緬甸戰爭,東面是尚未完全化解的泰柬爭端,邊境線上又分布着跨國詐騙和人口販運網絡,美國持續強化印太安全夥伴體系,中國仍是區域最大的經濟力量之一。曼谷接下來最難處理的不是選擇站在哪一邊,而是如何避免軍事、安全、犯罪和經濟問題相互推動,把泰國從中南半島的交通和商業樞紐變成多條地區矛盾同時施壓的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