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消費能夠在油價衝擊下繼續增長,也不能簡單解釋為十四億人口正在集體變富。減稅、政府支出和信貸擴張都在托舉需求,企業又能夠把成本轉嫁出去,這種組合短期非常有效,卻存在明顯邊界。消費者如果連續面對燃料、運輸和食品價格上漲,可支配收入會被一點點擠掉;農業又仍然高度依賴季風,全國接近一半農地缺乏灌溉,一場明顯偏弱的雨季就可能把農村需求和食品價格同時推向不利方向。印度經濟的龐大內需確實是一面盾牌,但盾牌背後依然站着大量收入不高、對食品和能源價格極其敏感的家庭。
此次7.8%增長反而把印度下一階段的難題照得更加清楚。新德里已經證明,在戰爭、油價和貿易擾動之下,經濟可以繼續跑;接下來要證明的是,私人投資能否脫離政府基礎設施支出長期接棒,製造業擴張能否從增加產值變成增加就業,能源進口依賴能否在高增長同時逐步下降。印度只要繼續高速工業化,對石油、天然氣、化肥和各種原材料的需求就會繼續增加,經濟體量越大,對海外能源市場的暴露反而越大。俄羅斯石油能夠緩解眼前供應困難,卻不能改變一個正在工業化的大國把近九成原油需求壓在進口上的結構性脆弱。
莫迪可以把7.8%寫進政績簿,這個成績也確實有分量;只是對一個十四億人口、每年新增千萬級勞動力的大國而言,GDP從來不是最後的記分牌。印度未來若連續多年保持七至八個百分點增長,卻仍無法把高速增長變成足夠多的製造業崗位、穩定收入和勞動生產率提升,「全球最快增長大型經濟體」最終會成為一個越來越昂貴的頭銜。今天的數據證明印度沒有被中東戰爭打倒,卻還沒有證明它已經找到通往二〇四七年的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