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月發布的中緬聯合聲明繼續把皎漂深水港、木姐—曼德勒鐵路、電網互聯和既有油氣管道列為重點項目,卻明確要求相關合作遵循「商業可行性」和「財務可持續性」。這幾個條件比再公布一批投資數字更能反映中緬合作正在發生的變化,因為皎漂港最後要靠真實吞吐量收費,鐵路要有持續貨運才能覆蓋運營成本,電網建設也必須對應用戶和付款能力。政治關係可以推動一個項目啟動,卻無法長期補貼沒有足夠市場需求的港口和鐵路。
緬甸地方社會能夠從項目中獲得多少實際利益,也已經成為繞不過去的一筆賬。大型鐵路和工業園需要土地,港口建設影響沿海社區,礦業和水電項目又直接涉及資源分配,居民最先感受到的通常不是國家層面的戰略價值,而是補償是否兌現、有沒有就業、道路和電力能不能使用、本地企業能否進入供應鏈。中國國家發展改革委在中緬經濟走廊機制設計中專門設置地方合作工作組,並提出支持沿線利益相關方開展對話磋商,這種安排如果能夠落實到企業採購、員工本地化和社區公共設施,往往比單純增加宣傳更容易形成長期支持。
中緬下一階段的合作也沒有必要繼續把全部資源集中在少數超級項目上。緬甸當前企業面對缺電、物流成本高和就業不足,一批能夠較快投入運營的電網、倉儲、口岸物流、農產品加工和中型工業項目,更容易產生現金流和當地就業;皎漂港、跨境鐵路等長期項目則可以按照實際貨運、安全環境和融資能力分階段推進。工程規模縮小並不意味着戰略價值下降,一個能夠連續經營二十年的中型項目,對緬甸經濟和中國企業都可能比一個投資巨大卻長期停擺的標誌性工程更有價值。
二十年來中緬合作留下的幾種結果已經足夠說明問題:油氣管道證明穩定需求能夠支撐大型項目,密松證明社會爭議足以改變政府間工程的命運,迪洛瓦顯示法律、配套和就業能夠提高工業投資的持續性,緬甸當前局勢又把安全和財務成本推到更突出的位置。中緬之間連接雲南與印度洋的地理條件不會改變,雙方繼續建設經濟走廊也有長期現實需求;以後評價這條走廊,卻不能只看簽了多少協議、宣布多少投資。十年以後仍有貨物經過、企業能夠盈利、當地居民持續就業,而且經歷政局變化仍能正常運行的港口、鐵路和產業項目,才是中緬合作真正站穩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