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盧比奧率領美國代表團抵達烏茲別克斯坦撒馬爾罕,與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五國舉行會談。隨行的美國工商界代表接近300人,雙方把關鍵礦產、能源、交通、投資和安全合作擺上桌面。烏茲別克斯坦還與美國簽署了價值120億美元的新協議。這場訪問的意義,已經超出一般的外交禮節。華盛頓正在重新衡量中亞在美國全球戰略中的位置,並試圖通過經貿合作擴大自己在這一地區的長期影響力。
中亞過去長期處於國際政治的關注邊緣,卻從來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地區。蘇聯解體後,五個中亞國家相繼獨立,俄羅斯憑藉歷史聯繫、安全機制、語言文化和既有經濟網絡繼續保持重要影響,中國則通過貿易、投資、基礎設施建設和能源合作逐漸擴大存在。美國也並非從未進入中亞,C5+1機制早在2015年便已建立,美國在阿富汗戰爭期間更曾把這一地區視為重要的戰略支點。因此,把盧比奧此次訪問說成美國首次介入俄羅斯的傳統勢力範圍,並不符合歷史事實。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美國正試圖把過去相對有限的外交接觸,推進為覆蓋產業、資源、技術、運輸和安全的綜合性夥伴關係。
華盛頓選擇此時加碼中亞,首先看中的是這裡的資源與通道。關鍵礦產關係到美國的高科技產業、能源轉型和供應鏈安全,石油、天然氣及其他自然資源則具有持續的經濟價值。與此同時,中亞位於俄羅斯、中國、伊朗及南亞周邊地緣空間的交匯處,向西可以連接裏海、高加索和歐洲,向南可以延伸至阿富汗及更廣闊的南亞市場。對美國而言,擴大與中亞國家的貿易關係,既能為本國企業尋找新的市場,也有助於增加能源與礦產來源,減少關鍵產業對單一供應渠道的依賴。誰能參與當地資源開發、加工和運輸體系的建設,誰就可能在未來的歐亞經濟網絡中取得更有利的位置。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此次訪問不僅安排外交會談,還帶來了規模可觀的工商界代表團。外交聲明能夠表達合作意願,真正改變地區經濟結構的,卻是長期投資、產業項目、運輸設施、技術轉移和穩定的市場規則。美國如果希望在中亞建立持久影響,就必須讓當地政府和企業看到實際收益,而不能僅憑地緣政治口號要求它們重新選擇合作對象。烏茲別克斯坦與美國達成新的投資安排,說明雙方存在擴大經濟聯繫的空間;但一項協議的簽署並不等於資金已經全部落實,更不能直接證明美國已經改變了中亞的力量格局。未來仍要看項目能否落地、企業能否盈利,以及當地能否獲得就業、技術和產業升級的實際回報。
亞伯拉罕協議為美國的中亞布局增添了另一層外交考量。該協議最初旨在推動以色列與阿拉伯國家關係正常化,後來逐漸成為美國推動中東地區關係調整的重要政策框架。中亞國家以穆斯林人口為主,與中東國家存在宗教、文化和外交聯繫,因而可能成為美國拓展跨區域外交的一部分。哈薩克斯坦已經加入亞伯拉罕協議,美國也希望進一步推動相關合作。然而,把中亞視為亞伯拉罕協議在中東發揮作用的必要條件,仍然言過其實。協議的核心問題在於以色列與阿拉伯國家的關係、巴勒斯坦問題以及地區安全安排,中亞國家能夠提供的是外交支持、經濟聯繫和一定程度的政治協作,而不是替代中東當事方作出決定。
中亞參與此類外交安排的價值,更多在於拓寬美國與穆斯林國家之間的溝通渠道,並把中東、裏海和歐亞大陸的經貿網絡連接起來。假如美國能夠推動更多中亞國家與以色列發展正常關係,同時促進交通、能源和投資合作,就有可能為跨區域貿易創造新的條件。但這種設想能否實現,取決於各國自身的外交利益,也取決於巴以衝突能否得到實質性緩和。若中東局勢持續緊張,單純擴大外交簽約範圍,並不足以消除地區社會的疑慮,更無法代替對巴勒斯坦問題的政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