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SCS）常常以對抗的語言被討論：主權、海洋權益、海警遭遇、軍事部署、法律主張、戰略競爭以及大國角力。這些問題舉足輕重，任何對地區的嚴肅討論都無法對其視而不見。然而，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SIIS）近日發布的報告“超越地緣政治：中菲南海合作的潛力與路徑”卻刻意提出了一個不同的問題：如果分歧不必妨礙合作，會怎樣？這一問題正是該報告的組織原則
（如需下載報告，請點擊此鏈接：https://www.siis.org.cn/SIISReport/18291.jhtml）。
該報告由菲律賓和中國學者共同撰寫，刻意回避了解決主權爭端的嘗試。相反，它聚焦於利益重疊的三個廣泛領域：海洋環境保護、非傳統海上安全與經濟一體化。
其核心主張直截了當但意義重大：南海不應僅僅被理解為地緣政治競爭的舞臺。它還是一個共享的生態系統、一個經濟空間、食物和能源的來源、一條重要的海上走廊，以及數百萬人直接物質利益所在的區域。
這使得該報告與其說是解決南海爭端的藍圖，不如說是一種論證，即防止爭端吞噬兩國關系的全部。
從“爭議之海”到合作空間
該報告最有價值的貢獻之一，是對所謂“爭議優先範式”的挑戰。在這一範式下，南海的幾乎每一項活動都被置於主權的棱鏡下加以解讀。科學研究變成戰略，漁業變成管轄權問題，能源變成領土問題，基礎設施變成地緣政治，海警合作變成安全結盟。其結果便是政策想象空間的收窄。
該報告採取相反的方法。它認為，海洋爭端可能持續數年甚至數十年，而環境退化、魚類資源枯竭、汙染、氣候風險、海上犯罪、能源不安全和發展沿海的需求卻會一直持續下去。
因此，對作者而言，更實際的問題不僅是誰控制了什麼，還包括在這些分歧尚未解決時，雙方能夠一起做些什麼。
這正是“超越地緣政治”這一表述變得重要的地方。它並不意味著地緣政治會消失。相反，報告認為，地緣政治不應成為南海關系的唯一組織原則。這一區分至關重要。
環境合作：報告最清晰的起點
在所考察的領域中，海洋環境保護是最明顯的合作候選領域。
南海是一個半封閉且高度互聯的海洋生態系統。汙染、生物多樣性下降、海洋酸化、珊瑚退化、過度捕撈和氣候變化不會止步於海洋邊界。因此，報告將環境保護界定為一個政治敏感性相對較低、共同利益廣泛、合作前景相對較高的領域。
擬議的議程是具體的。中國和菲律賓可以重啟或擴大聯合海洋科學考察，涵蓋珊瑚礁健康狀況、海洋生物多樣性、魚類資源、海洋酸化和塑料汙染。採用共同方法進行的聯合評估可以建立一個共同的科學基線，進而在此基礎上制定養護政策。
報告還建議了一些相對溫和但可立即實施的項目：
海洋垃圾清理；溢油應急演練；珊瑚聯合監測；臺風和災害預警合作；環境數據共享；海洋生態修複；漁業養護；以及最終建立共同的區域監測機制。
這些技術性活動背後存在戰略邏輯。環境合作可以養成合作的習慣。科學家開始交換數據，漁業官員建立工作關系，海警演練汙染應對，機構之間建立熱線和標准程序。這些互動或許不能解決爭端，但能夠帶來熟悉感和可預見性。
這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南海的信任不必從宏大的政治信任開始。它可以從功能性信任開始。
該報告有效地顛覆了那種“必須先有政治信任、合作才能發生”的常見假設。相反，它追問：成功的合作本身，是否能夠成為逐步建立信任的機制之一？
非傳統安全：自下而上的穩定
同樣的邏輯貫穿於報告關於非傳統安全的論述。搜救、災害救濟、海盜、武裝搶劫、人口販運、毒品走私、海洋汙染以及其他跨國犯罪，不論各國對主權持何立場，都會對其產生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