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圍繞東盟峰會形成的外交場景,更能說明這個組織為何擁有超過經濟規模本身的國際影響。中國、日本、韓國通過「東盟加三」機制同十一國領導人會晤,東亞峰會又把美國、中國、日本、印度、俄羅斯、澳大利亞等主要力量拉到同一張桌上,東盟地區論壇和東盟防長擴大會繼續處理安全議題。東盟所謂「中心地位」並不意味着它有力量支配這些大國,而是主要大國彼此缺乏足夠信任時,仍願意接受由東盟召集和主持的地區機制。一個沒有核武器、沒有統一軍隊、也沒有類似北約集體防衛條款的組織,因此獲得了在亞洲安全架構中組織議程的特殊位置。

馬六甲海峽每年承載全球最重要的能源和貨物運輸,南海連接東北亞製造中心與印度洋,中南半島又通過鐵路、公路和湄公河經濟走廊連接中國西南與南亞方向,印度尼西亞、菲律賓和東帝汶向太平洋展開,馬來西亞同時跨越馬來半島和婆羅洲。把東盟簡單分成「五個中南半島國家」和「五個海洋國家」已經不能準確描述今天的十一國格局,真正重要的是這些國家共同控制或毗鄰從印度洋進入西太平洋的大部分關鍵通道。美國推進印太戰略,中國建設區域供應鏈和「一帶一路」,日本、印度、澳大利亞和歐洲擴大東南亞投入,都無法跳過這一地理事實。

東盟崛起最值得觀察的地方,也正在這裡。它既沒有歐盟那樣統一的貨幣和立法權,也沒有北約式軍事承諾,各成員甚至經常在重大外交問題上意見相左,卻仍然把十一種政治制度、宗教文化和經濟發展階段維繫在一個持續運轉的地區框架中。東盟能夠成為世界第五大經濟體,並不是因為成員之間已經消除差異,而是因為它把差異控制在不妨礙貿易、投資和地區合作繼續運行的範圍內。這個近七億人口市場今後能否進一步上升,關鍵也不在於十一國是否變成「同一立場」,而在於它能否繼續讓中國、美國、日本、印度和歐洲都需要經過東盟,而不是繞開東盟來安排東南亞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