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建國78週年之際,習近平和普京分別向金正恩致賀電,朝鮮媒體將兩份賀電置於重要位置。習近平重申維護、鞏固和發展中朝傳統友好合作關係是中國黨和政府堅定不移的方針,強調加強兩黨兩國關係的戰略引領;普京則表示將繼續同金正恩保持密切合作,發展俄朝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兩份賀電都強調關係重要性,但北京與平壤主要依靠長期黨際、外交和經貿聯繫維繫關係,莫斯科與平壤近年的合作則明顯增加了軍事安全內容,把中俄對朝關係簡單歸爲一條線並不符合現實。

中朝今年已經通過高層交往重新確認關係基礎,習近平與金正恩就兩黨兩國關係、經貿合作和地區局勢保持溝通,兩國在口岸、鐵路、航空和人員往來方面也繼續恢復聯繫。中國長期是朝鮮最大的貿易夥伴,遼寧、吉林與朝鮮之間的陸路運輸又承擔着大量正常貿易,中朝關係因此不僅依靠政治表態,還有邊境經濟和人員交流支撐。北京現在繼續強調傳統友好,首先是爲了維持對平壤穩定而直接的溝通渠道,而不是跟隨俄朝關係升溫重新設計中朝關係。

俄朝合作近兩年出現的變化更加具體,2024年雙方簽署《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條約》以後,軍事人員、軍工物資和安全合作成爲國際關注重點,俄羅斯還公開確認朝鮮人員參與庫爾斯克方向相關軍事行動。俄方高層此後多次肯定朝鮮提供的支持,雙方又擴大鐵路、公路和邊境運輸條件。9月啓用的跨圖們江公路橋,爲兩國增加了一條獨立於既有鐵路之外的陸路通道,俄朝關係已經從政治支持發展到軍事、安全和基礎設施同時推進。

朝鮮從俄朝關係升溫中獲得的最大收益,是減少對單一外部夥伴的依賴。過去平壤對外貿易、能源、糧食和邊境運輸高度依靠中國,俄羅斯在俄烏衝突後提高對朝鮮的軍事和政治需求,使金正恩擁有了另一個願意投入資源的大國夥伴。中國的市場、邊境和貿易體系仍然難以被俄羅斯取代,俄羅斯能夠提供的軍事合作和政治支持又具有中國不願複製的內容,平壤因而可以分別經營兩邊關係,而不必在北京與莫斯科之間作單一選擇。

朝鮮軍事能力繼續擴大,卻使北京面對的安全成本同步增加。金正恩9月6日在元山出席5000噸級“姜健”號驅逐艦服役儀式時,把該艦納入國家核反擊體系,國際原子能機構隨後又關注寧邊新的鈾濃縮設施。相關信息尚不足以證明朝鮮已經建立成熟的海基核威懾體系,但核材料生產、導彈和海軍平臺持續增加,會直接推動美國、韓國和日本擴大導彈預警、反導、海空監視和聯合演訓。部署這些系統的理由指向朝鮮,它們形成的偵察、數據共享和作戰能力卻不會只覆蓋朝鮮半島。

美日韓近期舉行“自由之刃”等三邊演訓,已經把導彈預警、海空協同和情報共享變成較固定的合作內容,日本也繼續強化西南方向防衛部署。中國東北、黃海、東海和日本海並不是彼此割裂的軍事區域,美日韓增加遠程偵察、反導和海空力量以後,中國同樣需要重新計算周邊軍事活動密度。朝鮮每增加一種核導能力,美日韓就獲得一次擴大聯合部署的政策理由,這也是北京無法把朝鮮軍事擴張單純看成平壤自身安全選擇的原因。

中國對朝政策目前也沒有顯示要加入俄朝式軍事合作。北京仍強調半島和平穩定,並繼續通過雙邊政治關係保持對平壤的直接影響,而俄羅斯同朝鮮之間已經形成更明顯的軍事合作內容。中國沒有加入俄朝《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條約》,也沒有公開參與雙方因俄烏衝突形成的軍事安排,因此所謂“中俄朝軍事同盟”仍缺乏制度和行動依據。三國在反對美國擴大地區軍事存在方面存在共同關切,並不等於北京、莫斯科和平壤在覈問題、俄烏戰爭和東北亞安全安排上的利益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