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公安部工作組今年九月應馬達加斯加方面邀請赴當地協助辦案，中馬警方在首都塔那那利佛等地打掉多個涉嫌電信網絡詐騙窩點，九月八日由馬方協助將首批五十名涉案中國人員遣返回國，相關案件仍在偵辦。這是兩國首次聯合開展此類行動，也第一次把過去集中在緬甸、柬埔寨、老撾等東南亞地區的中國涉詐問題，清楚地帶到了印度洋另一側。所謂電詐「出海」，如今已不只是換一座城市，而是在重新選擇國家。
中國駐馬達加斯加使館四月已經發出過警告，不法分子通過社交媒體、短視頻和熟人介紹，以「電商客服」「翻譯」「廚師」「推廣人員」以及高薪包食宿為誘餌招募中國公民；有人抵達後被沒收手機、護照，失去人身自由，被迫從事電信詐騙和網絡賭博。這套招聘方式在東南亞並不陌生，從高薪廣告到集中接送，再到收走證件和限制自由，幾乎就是成熟園區的標準流程。地點從湄公河流域移到馬達加斯加，使用的仍然是同一套人員控制辦法。
東南亞近兩年的密集掃蕩正在提高大型園區的生存成本。中國官方披露，今年同柬埔寨、老撾、泰國、越南、馬來西亞、印尼、斯里蘭卡等國合作，已抓獲並遣返超過二萬名涉電詐人員；緬甸果敢等地的集中式園區又持續受到清剿。幾千人甚至上萬人集中在圍牆內辦公，固然方便管理、培訓和監控，也會留下巨大的電力、網絡、住宿、食品和人員流動痕跡。園區做得越像工廠，警方真正決定動手時反而越容易找到「廠址」。
馬達加斯加之所以會進入犯罪團伙的視野，也不能簡單歸結為「非洲偏遠好藏人」。國際刑警組織今年八月公布的非洲網絡威脅評估顯示，接受調查的三十六個非洲國家中，百分之七十二報告存在詐騙中心，南部和西部非洲尤其集中；人工智能已被用於超過一半的已報告網絡犯罪，從生成話術、釣魚信息到偽造身份都在降低犯罪成本。電詐中心由東南亞向非洲擴散，已經不是幾個團伙偶然搬家，而是成熟犯罪模式正在尋找新的監管落差。
今天的詐騙組織也不再需要把所有人塞進一個上萬人的「科技園」。社交媒體負責招聘，雲端系統保存客戶資料，聊天軟件連接不同國家的主管和操作人員，加密資產和地下金融處理轉款，服務器甚至可以放在另一個司法管轄區。國際刑警三月發布的全球金融詐騙威脅評估已把這種犯罪形容為高度工業化的跨境體系，犯罪集團會同專門洗錢網絡共享技術和資源。大型園區被拔掉之後，十幾人一組分散到公寓、住宅和小型辦公場所，未必比過去更弱，只是更加難找。
那些被招募到非洲的中國人也不能全部當成主動參與犯罪的「創業者」。使館公開警示已經確認存在被虛假招聘誘騙、扣押證件並強迫從事詐騙的人員，國際刑警對全球詐騙中心的調查同樣把人口販運和強迫犯罪列為核心問題。真正的犯罪鏈上既有出資人、園區控制者、技術人員、招聘者和洗錢者，也有明知違法仍參與的人員以及被控制的受害者。執法若只追著電腦前面的操作員跑，掌握資金和人員的上層仍然可以在另一個國家重新招人開工。
中馬警方這次直接合作的意義，也正在於追捕方式開始跟著犯罪路線移動。中國警方不是等涉案人員自己回國，而是赴馬達加斯加協助當地查處窩點；馬方則負責現場執法和遣返。跨國電詐最善於利用司法管轄邊界，一國警方查到資金，另一國才有人，第三國可能放著服務器，第四國又是受害者所在地。犯罪組織把國境線當成防火牆，各國警方如果仍各辦各案，就永遠慢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