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武裝非國家武裝組織的目標與後果

美俄武裝非國家武裝組織的戰略目標差異很大;但就 「延續舊衝突、催生新衝突」 這一結果而言,二者高度趨同。

美國

美國在中東武裝非國家武裝組織的首要目標,是尋找合作夥伴開展反恐作戰。適用於兩類情形:主權國家無力 / 不願處理恐怖威脅(伊拉克),或者無法和該國開展合作(敘利亞)。美國武裝敘利亞、伊拉克庫爾德武裝,伊拉克覺醒運動遜尼派民兵,打擊伊斯蘭國、基地組織伊拉克分支。同時在敘利亞武裝自由敘利亞軍等反對派,核心目標是施壓敘利亞政府。
總體看,美國追求戰術、短期、工具化目標,期待利用武裝團體實現特定結果,並不謀求長期戰略夥伴。

但武器經常發生失控:美國輸送給敘反對派的軍火,大量流入更加激進派系手中,包括努斯拉陣線(後來的沙姆解放組織 HTS)、Ahrar al‑Sham。部分最初被視作溫和派的武裝(例如 Zanki 運動),本身就持激進伊斯蘭意識形態;不少溫和派團體最後被激進組織吞併。TOW 陶式反坦克導彈就是其中流入激進武裝的典型裝備(Cafarella & Casagrande,2016)。一部分原本用於伊拉克、敘利亞反恐的武器,最終落入伊斯蘭國之手(Conflict Armament Research,2017)。

武裝敘利亞庫爾德武裝帶來重大連鎖後果:激怒土耳其。土耳其不區分 PKK 庫爾德工人黨與 YPG 人民保護部隊,認定 YPG 就是 PKK 敘利亞分支。土耳其反覆指控:美國交付給 YPG 的武器轉手給到 PKK,被用來在伊拉克、敘利亞甚至土耳其本土打擊土軍。M4、M16 突擊步槍,AT‑4 反坦克武器、迫擊炮、多管榴彈發射器、夜視儀,都在 PKK 武裝手中被發現(Warnoir,2022;Kasapoğlu & Ülgen,2022)。
直接結果就是土耳其持續在敘利亞北部同 YPG 交戰,炮擊、空襲造成大量人員傷亡。美國極少採取行動約束土耳其軍事行動,僅有一次擊落威脅美軍的土耳其無人機(Ali & Hayatsever,2023)。
武裝庫爾德武裝嚴重破壞美土雙邊關係。兩個北約盟友之間因此長期關係緊張:過去美土目標是推翻阿薩德;現在美國重點打擊伊斯蘭國,土耳其堅決反對庫爾德自治,甚至希望敘利亞政府重掌北部,消滅庫爾德自治實體(Alim,2024)。

俄羅斯

俄羅斯武裝中東非國家武裝組織的思路更加傳統,大量採用秘密模式,追求 「可否認性」。和美國戰術短期視角不同,俄羅斯將武裝非國家武裝組織視作長期戰略,是它和西方、美國整體對抗的組成部分。兩層意圖:製造中東動盪,分散西方對烏克蘭的注意力;同時削弱現有國際規範(Borshchevskaya,2024a)。

俄羅斯傳統中東政策兩大支柱:建立軍事基地、向地區國家出售武器。但烏克蘭開戰之後兩套路徑都很難落地:受美國壓力、《以制裁反擊美國敵人法案 CAATSA》嚴格執行,俄羅斯無法在蘇丹拿到海軍基地,利比亞的海軍基地目標也落空;對中東國家武器出口基本停滯。除伊朗、敘利亞盟友之外,其他中東國家出於懼怕美國報復,紛紛取消俄式武器訂單(Duplessis,2024)。
於是俄羅斯開闢中東政策第三支柱:武裝非國家武裝組織。俄羅斯在利比亞、蘇丹、黎巴嫩、敘利亞、也門的行動都要放在這個框架下解讀(Borshchevskaya,2024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