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再度訪印,是中印雙邊戰略關系演進的裏程碑事件,更是後殖民文明型國家在百年變局下重構雙邊秩序、爭奪關系定義權的關鍵節點。當地時間9月12日,主席出席新德裏金磚國家領導人第十八次會晤,期間與印度總理莫迪舉行雙邊會晤。此番到訪距2019年馬馬拉普拉姆會晤時隔七年,完整跨越兩國政治周期與區域格局迭代的核心階段。西方輿論急於以“破冰”定義此次會見,本質是用情緒性敘事消解會見的秩序建構指向,將一次具有規範意義的戰略互動矮化為雙邊關系的階段性回暖。
審視此次會見,不宜僅停留在雙邊關系冷熱的表層觀感之上。它需要置於中華民族偉大複興與全球南方群體性崛起的總體格局,置於國際秩序話語權競爭的規範高度,置於兩個超大規模文明國家相鄰治理的曆史尺度。握手是外交禮儀,禮儀背後是雙邊關系的定義權。定義權歸屬決定關系主軸的方向,決定兩國是沿著自身發展邏輯推進合作,還是落入外部敘事預設的對抗劇本。
一、印太敘事先把中印叫成了對手
國際關系中,命名絕非單純的符號問題。它看似只是給事物貼一個標簽,實則是成本極低、權力效應極強的操作。掌握命名權的一方,往往在無形中完成了角色分配與秩序定義,把自身的規範偏好,包裝成中性的事實判斷。過去十年,華盛頓主導的同盟體系給中印關系安了一整套名頭:亞洲的修昔底德陷阱、民主對威權的制度對沖、印太東線支軸、必須被平衡的大陸強權。這些名頭聽上去中立,內裏的指向性卻很強。印度被安置為遏制前沿,中國被塑造為制衡對象;喜馬拉雅則被建構為隨時可以激活的安全壓力閥。
這套敘事之所以能發揮作用,靠的不是對事實的客觀描述,而是對雙邊關系的主動定義。它先給關系定調定性,再一步步倒逼雙方順著這個定性調整政策、校准行為。一旦把對方的身份錨定為“對手”,產業體系最先感受到壓力,要往戰時邏輯上靠;外交政策的選邊站隊幾乎是順勢而為;國內輿論則在這種氛圍裏被動員起來。中印兩個都還處在現代化爬坡的階段,誰先順著這套邏輯完成內部重組,誰就得先承擔一筆沉重的系統性機會成本。這些成本要由本國人民承擔,而這套敘事帶來的收益,最終大多落在外部力量手裏。
主席在新德裏重申,中印兩國是合作夥伴而不是對手,互為發展機遇而不是威脅。新華社通稿將這段話界定為,立足兩國當前發展階段與外部國際環境作出的戰略判斷。強調“發展階段”,是把中印關系從單純安全對抗的框架裏抽離出來,放回兩國現代化轉型的長周期中去理解。而對“國際環境”的判斷,則點出單邊關稅、陣營對抗、長臂管轄這類霸權手段,正在重塑全球南方國家賴以生存的外部條件。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如果繼續把鄰國當成對手,無異於主動配合外部力量,完成對自身的戰略圍堵。2024年喀山會晤,開啟了中印關系“再出發”的進程。到2025年8月31日天津會晤,主席提出一個關鍵判斷:不能讓邊界問題定義中印關系的整體走向。這次新德裏會晤提出的“雙軌並進”,就是把天津會晤的核心主張落實成一套可操作的制度安排。關系的定義權掌握在哪一方,它的主軸就會向哪一側傾斜。發展與共處才是主線,邊界問題則屬於必須嚴格管控的分支議題。一旦主線被邊界議題綁架,中印就會再次落入外部力量預先編織好的敘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