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本週末可能赴新德裏出席金磚國家領導人峯會,如果成行,將是七年來首次訪問印度,但截至路透社9月10日報道發出時,北京尚未正式確認行程,習近平是否同莫迪舉行雙邊會晤也沒有公佈。過去兩年中印關係已經從2020年邊境衝突後的低點逐步恢復,莫迪去年訪問中國,兩國領導人此後又保持接觸,直航、商務簽證和部分邊境貿易陸續恢復。外交氣氛確實比幾年前緩和,但企業真正遇到的投資審批、技術設備和市場準入障礙,並沒有隨着領導人握手同步消失。
印度今年3月對2020年以後實施的中國投資限制作出有限調整,電子、資本品和太陽能電池等行業的部分投資可以加快審批,中資項目如果始終由印度居民持有多數股權,政府承諾在60天內處理;投資者中中國資本持股不超過10%的部分項目,也可以按適用行業上限走自動審批渠道。這樣的修改說明新德裏已經意識到,全面限制中國資本會同時妨礙本國製造業取得設備、零部件和資金,卻沒有恢復2020年前的投資制度,涉及中國企業的較大項目仍然要經過安全和政府層級審查。
今年7月獲批的Dixon Technologies與Vivo合資項目,正好顯示印度現在願意接受什麼樣的中國投資。新公司由印度Dixon持股51%、Vivo印度持股49%,在當地生產智能手機和其他電子產品,還可爲第三方品牌代工,控制權明確留在印度企業手中。比亞迪2023年提出約10億美元電動車投資計劃後因審查擱置,長城汽車此前擬議項目也沒有恢復,路透社9月援引印度政府消息人士稱,兩家公司至今沒有因爲政策鬆動重新啓動大型投資。印度放開的不是中國企業自由進入,而是更傾向於接受印度控股、當地製造並能補充本國產業能力的合作。
印度對數字和金融基礎設施的戒心更加明顯,9月初新德裏擱置螞蟻國際Alipay+接入印度即時支付系統UPI的方案,路透社報道的審查理由包括國家安全、數據處理和反洗錢風險。印度嚴重欺詐調查辦公室又建議進一步調查小米在當地經營及外國投資法規合規問題,小米表示其遵守印度法律,並稱尚未收到有關調查通知。一個製造業合資項目可以獲批,一個跨境支付項目卻卡在安全審查,說明新德裏正在按行業敏感度重新劃線,中國企業能否進入印度已經越來越取決於它接觸的是工廠設備,還是數據、支付和關鍵技術。
中印經貿關係又遠沒有達到可以彼此繞開的程度,印度2024至2025財年對華貿易逆差已經升至約990億美元,電子產品、零部件和機械是主要進口來源。印度政府過去幾年大力推動“印度製造”和供應鏈多元化,國內企業卻不斷向政府反映,限制中國工程師、設備和資本會拖慢電子、太陽能和其他製造項目。新德裏今年放寬部分投資與商務簽證,並不是對華安全判斷髮生根本變化,而是印度產業政策自身需要中國供應鏈提供機器、部件和生產經驗。
中國方面同樣開始更加謹慎地處理印度需要的部分技術和設備。路透社9月10日援引印度企業人士和政府消息人士稱,今年一些太陽能、電子和基礎設施項目所需的中國設備和零部件曾在海關環節延誤,個別大型隧道掘進設備據稱等待超過一年,部分印度商務人士赴華簽證也遇到困難;中國外交部回應稱,對確有赴華需要的印度公民依法依規簽發簽證,中國商務部門沒有就設備延誤說法作出回應。現有資料不足以證明這些個案全部屬於政府有意限制,但印度企業已經開始把供應穩定性計入與中國合作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