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二月二十八日聯合發動對伊朗的大規模空襲後,中東已經連續七個月處在戰爭狀態。首輪攻擊擊中德黑蘭領導層和軍事指揮體系,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死亡,國防部長納西爾扎德、革命衛隊司令帕克普爾等多名高級軍事人員同時被打死,以色列稱當天約二百架戰機攻擊伊朗五百個目標。哈梅內伊執掌伊朗最高權力三十七年,他在戰爭第一天死亡,對伊朗政治和軍事體系造成的震動遠大於過去任何一輪以伊衝突。伊朗隨後由專家會議推舉其子穆傑塔巴·哈梅內伊出任最高領袖,說明最高權力雖然遭到斬首式打擊,伊斯蘭共和國的接班機制並沒有隨之崩潰。

美國和以色列此後持續攻擊伊朗核設施、防空、導彈、革命衛隊及其他軍事目標,華盛頓同時把軍事壓力延伸到海上。美國自七月十四日重新實施海上封鎖後,伊朗原油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出口幾乎被凍結,行業追蹤數據顯示,伊朗原油裝船量由三月約每日二百萬桶降至八月約二十二萬至二十五萬五千桶,過去依靠影子船隊和轉口貿易規避制裁的辦法也受到更直接限制。對一個長期依賴石油取得外匯的國家而言,這種打擊比單純增加制裁名單更致命,它壓縮的是政府每天可以獲得的現金,而不是幾年以後才體現的投資損失。

伊朗能源部門因此面臨嚴重壓力,但把它寫成「原油產業已經癱瘓」仍超過現有事實。伊朗國內仍在生產原油,也仍利用亞洲海上庫存和其他方式出售部分石油,真正遭到重擊的是出口通道和外匯回流。美國封鎖同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航運的干擾相互疊加,九月二十一日正常可追蹤的大型商船通過數量一度只剩兩艘,而戰爭前每天通常約有一百二十五艘大型商業船舶經過。結果不是伊朗一家承受損失,沙特、阿聯酋、卡塔爾、伊拉克和全球航運市場也在為這場封鎖支付成本。

沙特阿美近期不得不增加從波斯灣東岸裝船,再把原油運到阿曼蘇哈爾附近進行船對船轉運,九月這種轉運規模已經達到每日約二百五十萬桶;大型油輪運費一度超過每桶三十美元。卡塔爾的拉斯拉凡能源設施也在戰爭中受損,卡塔爾能源公司稱約百分之十七的液化天然氣產能受到影響,部分設施修復可能需要數年。美以軍事行動確實重創了伊朗,戰爭產生的能源成本卻已經擴散到美國在海灣最重要的夥伴身上,特朗普政府如今甚至考慮以五十億美元基金幫助重建海灣能源基礎設施。

伊朗過去建立的地區力量網絡也出現明顯變化,黎巴嫩真主黨和巴勒斯坦哈馬斯多名高級領導人此前已經被以色列清除,伊朗本土軍事體系今年又遭受連續空襲,這使德黑蘭過去依靠「抵抗軸心」在多個方向同時向以色列和美國施壓的能力受到削弱。九月發生在也門的戰局卻說明伊朗影響力並沒有簡單退出中東,胡塞武裝快速奪取紅海沿岸大片地區並控制曼德海峽附近關鍵地帶,還使用無人機和導彈襲擊沙特能源設施。聯合國專家此前估計胡塞武裝擁有約三十五萬名人員,其部分導彈、無人機技術和訓練長期得到伊朗及真主黨支持。伊朗本土越受到壓迫,能夠自主作戰的地區盟友反而越可能成為德黑蘭保留戰略籌碼的工具。

沙特九月再次向美國尋求軍事支持應對胡塞武裝,特朗普政府卻沒有直接發動新一輪對也門空襲,而是提供情報和目標信息支持;英國隨後答應提供空中加油能力協助沙特防禦。胡塞武裝同時向紅海和沙特施壓,使利雅得面對一個尷尬現實:伊朗最高領導層遭到斬首、石油出口遭到封鎖,並沒有自動換來沙特周邊安全環境改善。伊朗能夠直接投入地區戰爭的資源受到削弱,其盟友卻仍能夠讓沙特油管停擺、讓紅海航運繞道,這也是「伊朗影響力正在淡出」目前最難成立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