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與美國特使威特科夫、庫什納在克裏姆林宮談了三個多小時,俄方會後用了“非常有益”這樣的積極措辭,卻沒有公佈任何停火條款、領土方案或談判時間表。克裏姆林宮外交政策顧問烏沙科夫只確認,美方提出了若幹“可能的解決途徑”,普京則再次強調俄軍正在取得“實質進展”,俄方目標沒有改變,解決方案還必須處理所謂“衝突根源”。白宮官員同樣只稱會談“具有實質內容”,並預告未來數週會有下一步行動。外交語言明顯轉暖,真正決定戰爭能不能停下來的條件卻沒有移動。
莫斯科目前仍堅持烏克蘭放棄加入北約,並要求基輔承認俄方對四個烏克蘭地區的主張。克裏姆林宮9月4日再次稱,這一立場“不可動搖”。烏克蘭拒絕以割讓仍由自己控制的土地換取停火,西方軍事分析人士也認爲,俄軍要在短期內完全拿下頓涅茨克剩餘地區並不容易。雙方的距離因此不是靠多舉行一次特使會談就能縮短:莫斯科希望把戰場所得寫進協議,基輔則拒絕把尚未失去的領土提前交出去。只要這兩條線沒有交點,所謂“和平方案”就只能停留在談判文件裏。
普京在會談中主動把俄美大型經濟合作項目擺上桌,也透露了莫斯科對特朗普政府的談判方式有相當清楚的判斷。特朗普習慣把外交、安全和商業利益放在同一張交易桌上,俄羅斯則擁有能源、礦產、北極航道和戰後經濟合作等可以談價的籌碼。烏沙科夫特別強調雙方“詳細討論經濟問題以及大型互利項目”,說明克裏姆林宮並不只想與華盛頓談烏克蘭戰線,而是希望把結束戰爭與俄美關係正常化、制裁調整和經濟利益打包處理。對莫斯科而言,一紙停火若不能換來更大的政治和經濟收益,吸引力顯然有限。
特朗普目前提出的新方案仍未公開,威特科夫和庫什納從莫斯科離開後又準備前往基輔會見澤連斯基,這種穿梭外交說明華盛頓還沒有拿到俄烏雙方都能接受的文本。美國若向俄羅斯靠得太近,烏克蘭很難接受;如果要求俄方先撤軍或放棄已經提出的領土條件,克裏姆林宮也沒有表現出退讓意願。特朗普政府能夠做的是不斷調整停火順序、安全保證、領土安排和制裁問題的組合,卻無法替任何一方承擔國內政治代價。華盛頓可以設計交易,不能替莫斯科和基輔決定哪些土地可以放棄。
普京爲美國特使訪俄下令三天不打擊基輔,澤連斯基也表示願意暫時停止對莫斯科的攻擊,這種有限剋制至少證明雙方仍願意爲外交留下窗口。它距離真正停火卻很遠。就在此之前的十天裏,俄軍持續以導彈和無人機攻擊基輔,烏軍整個夏季也不斷襲擊俄羅斯煉油廠、油庫和其他基礎設施,雙方海上作戰同樣升級。前線大致僵持,並沒有阻止遠程打擊繼續向對方縱深延伸。戰爭進入這種階段以後,短暫停止攻擊一個城市更接近談判禮儀,而不是軍事態勢已經轉向。
俄方反覆強調戰場“實質進展”,也說明普京暫時沒有承受必須立即妥協的軍事壓力。克裏姆林宮消息人士甚至向路透社表示,在俄方控制頓涅茨克剩餘地區以前,很難就現有前線達成協議。這個判斷是否能夠在軍事上兌現尚有很大疑問,但它已經影響談判行爲:只要莫斯科相信繼續打半年可以換來更多土地,今天簽署凍結戰線的協議就等於放棄未來可能獲得的籌碼。和平談判面對的最大障礙從來不是雙方找不到措辭,而是一方仍認爲戰場可以改善自己的談判價格。
基輔承受的壓力則來自另一端。烏克蘭需要美國武器、情報和財政支持,也無法無視特朗普要求儘快結束戰爭的政治目標,卻同樣不能輕易接受領土讓步。戰爭持續四年半以後,任何政府若主動簽字放棄經過巨大傷亡仍在防守的地區,都要面對嚴重的國內政治後果。澤連斯基接下來與美國特使會談時,真正需要判斷的不是美國方案寫得是否漂亮,而是華盛頓準備提供什麼安全保證、俄方究竟讓出什麼,以及協議失敗以後美國還會不會繼續支持烏克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