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已經把這一問題擺到歐洲政府面前。烏克蘭戰場大量依賴衛星通信、商業遙感和導航服務,Starlink在戰爭中的作用又提醒歐洲各國,一旦關鍵空間服務掌握在少數外國企業手中,軍事行動和危機處置就會受到供應商決定、美國政策和可用發射能力的共同影響。德國投入軍用衛星、歐盟推進IRIS²安全通信星座,同時又扶持本土火箭和北歐發射場,幾條路線實際上在解決同一個現實問題:歐洲準備自己建設更多衛星,就必須同時確保這些衛星能夠按自己的時間表進入軌道。歐盟IRIS²首批衛星計劃2029年發射、2030年投入運行,發射能力能否跟上,已經不是航天工業內部的問題。
伊薩航天目前距離“歐洲版SpaceX”還很遠。“光譜號”只完成了一次成功入軌,約1噸級載荷能力也決定它不會取代阿麗亞娜6號承擔大型衛星和重型任務。SpaceX已經依靠重複使用、高發射頻率和自有星座形成成本優勢,歐洲任何一家初創火箭企業短期內都無法複製這種規模。歐洲航天局近期向伊薩提供約2億歐元支持,同樣說明歐洲所謂商業競爭仍離不開公共資金。把一次成功發射直接寫成歐洲擺脫美國航天依賴,既高估了一枚火箭,也低估了SpaceX多年形成的產能和價格優勢。
歐洲眼下需要檢驗的是一組更具體的數字:伊薩一年究竟能發射多少次,“光譜號”能否連續成功,單次價格能否吸引商業客戶,安島能否實現高頻週轉,歐洲政府又願意把多少本國衛星交給新公司。一次入軌證明技術路線可以工作,連續十次、二十次成功發射纔會形成真正的市場能力。如果德國每年能夠製造幾十枚火箭,挪威、瑞典和英國的發射場開始穩定運營,阿麗亞娜6號同時提高大型任務頻率,歐洲纔算擁有一套不必在每次發射危機時首先去美國排隊的體系。
“光譜號”9月5日留下的價值也就在這裏。歐洲沒有因爲一枚德國火箭升空就獲得完整的太空自主,但過去那個連自己的重要衛星都曾經要借SpaceX發射的歐洲,終於多了一條從大陸直接進入軌道的商業通道。它能不能變成一條經常有人走的路,比這次升空本身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