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國防部長特奧多羅9月7日在首爾防務對話期間把菲律賓近年的安全政策說得相當直白。他在接受路透社採訪時稱,美國縮減部分美韓軍演可能讓中國判斷地區出現可利用的空間,但華盛頓已向馬尼拉作出“明確保證”,美菲《共同防禦條約》承諾沒有變化。特奧多羅隨後列出菲律賓正在擴大的合作對象,包括加拿大、新西蘭、法國、英國和韓國,並在被問及這些國家是否正在形成更加緊密的印太安全網絡時回答,推動因素“就是中國”。菲律賓政府過去通常把擴大防務合作解釋爲維護海洋秩序和提高自身能力,這次防長直接點出中國,說明馬尼拉已經不再刻意淡化這套安全佈局的對華背景。
馬科斯政府2022年上臺以後,最先擴大的仍是美菲同盟。菲律賓增加了美軍依據《加強防務合作協議》可以使用的軍事設施,聯合演習規模和科目持續擴大,美軍在呂宋北部和巴拉望方向獲得更多輪換、訓練和後勤條件。特奧多羅這次特別強調,美韓訓練調整沒有影響美菲軍事活動,反而說明馬尼拉擔心的不是某一次演習少了多少兵力,而是特朗普政府在亞洲是否會出現安全承諾鬆動。菲律賓無法控制美國怎樣處理朝鮮半島,卻希望確保華盛頓調整其他方向兵力時,不會順帶削弱南海方向的軍事存在。
菲律賓近兩年同時把防務關係從美國一個支點向更多國家鋪開。特奧多羅稱,馬尼拉已經同加拿大和新西蘭完成相關協議,同法國簽署訪問部隊協議,並正在同英國談判類似安排。不同文件法律效力和具體內容並不完全相同,但方向相當清楚:菲律賓希望讓更多夥伴的軍艦、飛機和部隊能夠以更穩定的法律依據進入菲律賓訓練、補給和開展聯合活動。這樣的佈局沒有建立一個亞洲版北約,卻能通過多個雙邊協議解決部隊進入、人員法律地位、後勤和演訓這些實際問題,比單純發表聯合聲明更容易轉化爲軍事活動。
韓國在這張網絡中的作用更多集中在裝備和產業。韓國已經向菲律賓提供FA-50輕型戰鬥機、護衛艦等裝備,特奧多羅此次赴首爾又表示,希望擴大防務工業和新興軍事技術合作。菲律賓討論多年的潛艇採購仍在評估,特奧多羅承認任務需求以及基地、維護等基礎設施問題尚未解決,沒有宣佈最終供應商。韓國能夠提供的不只是武器本身,還包括訓練、維修和後續工業合作,這使菲律賓在依靠美國安全保證的同時,可以把裝備來源分散到更多盟友和夥伴。
這種多邊化首先服務菲律賓自身的南海壓力。菲律賓海空力量規模有限,單獨擴大艦艇和飛機數量需要多年時間,而讓美國、日本、澳大利亞以及更多歐洲和亞太國家持續參加聯合巡航、軍演和能力建設,可以較快增加南海問題的國際參與者。每多一個國家簽署訪問部隊或防務合作協議,北京在同馬尼拉處理海上摩擦時,就要同時考慮這些國家是否會介入訓練、情報、後勤或者外交表態。菲律賓無法依靠這些夥伴改變南海地理,卻可以提高一次海上衝突向更廣泛外交和軍事關係擴散的可能性。
特奧多羅把“中國因素”公開放在這套網絡中央,也會給菲律賓政策帶來新的約束。加拿大、法國、英國、新西蘭和韓國都不承擔美菲《共同防禦條約》那樣的防衛義務,各國對南海、臺海以及對華經濟關係的考慮並不一致。訪問部隊協議可以讓軍隊更方便進入菲律賓,卻不會自動產生共同作戰承諾;聯合演習可以提高協同水平,也不代表危機發生時所有國家都會採取相同行動。菲律賓能夠建立的是一張合作密集但義務不同的網絡,而不是一個由馬尼拉統一指揮的軍事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