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維亞政府9月7日正式向總統武契奇提出解散國民議會並舉行提前議會選舉,總理杜羅·馬庫特在特別會議上稱,選舉可以緩解社會緊張,讓選民決定國家下一步方向。按照塞爾維亞法律,總統宣佈解散議會後,投票須在45至60天內舉行;武契奇此前已表示,選舉可能安排在10月18日或25日,而正常議會選舉原本要到2027年12月。提前一年多把議會交給選票,並不是政府突然認爲本屆議會無法運作,而是持續近兩年的街頭抗議已經逼得執政陣營需要重新確認政治授權。

2024年11月諾維薩德火車站混凝土雨棚倒塌造成16人死亡後,學生主導的反腐敗抗議從事故問責一路擴展到公共工程、政府透明度和政治責任,成爲武契奇執政十餘年來持續時間最長、規模最大的國內政治挑戰之一。反對派和示威者指責執政集團存在腐敗、壓制媒體以及對政治對手使用暴力等問題,武契奇及其盟友否認這些指控。馬庫特現在說“沒有比詢問人民更好的降溫方式”,實際承認行政手段和街頭對峙已經無法自行結束這場政治爭議,只能把衝突重新搬回選舉制度。

塞爾維亞前進黨在政府提出解散議會前兩天,已經推舉武契奇擔任下一屆總理候選人,使這次提前大選同時成爲一次權力職位轉換。武契奇過去12年先後以總理和總統身份主導塞爾維亞政治,今年6月又公開表示準備提前辭去總統職務。若執政黨在10月選舉中繼續掌握議會多數,他便可能重新回到政府總理位置。提前選舉表面上是讓選民重新決定議會組成,執政黨的安排卻已經清楚顯示,武契奇本人仍準備繼續處在權力中心。

執政黨選擇現在投票,也有一筆可以計算的選舉賬。塞爾維亞公共廣播公司RTS引述Faktor Plus近期調查稱,前進黨支持率約47.2%,學生支持的候選名單約31.5%,社會黨約4.9%,同時約三分之一受訪者尚未最終決定投票對象。單一民調不能預判結果,卻說明學生運動已經從校園和街頭抗議進入可以參與議會席位競爭的階段。武契奇若繼續拖到2027年底,既不能保證抗議自行消退,也要承擔反對力量進一步組織化的風險;趁執政黨仍明顯領先時提前投票,比等政治環境繼續惡化更符合執政陣營利益。

學生運動進入選舉以後,同樣要面對街頭政治過去不必處理的問題。持續示威能夠圍繞反腐敗和事故問責形成共同訴求,議會選舉卻需要候選名單、地區組織、競選資金、監票能力和完整政策主張。反對武契奇的選民也並非天然屬於同一政治陣營,傳統反對黨、學生名單和其他政治力量如何分配選票,將直接決定執政黨能否利用反對票分散繼續保持議會優勢。武契奇把選舉提前,本身也包含把一個容易形成共同憤怒的抗議運動,拉進更容易暴露內部差異的政黨競爭。

選舉是否能夠像馬庫特所說的那樣降低社會緊張,還取決於投票過程本身能不能獲得足夠認可。歐盟長期要求塞爾維亞改善法治、選舉條件、媒體環境並加強反腐敗,這些問題也是塞爾維亞入盟談判推進緩慢的重要原因。反對派如果認爲媒體資源、國家機構和競選環境明顯偏向執政黨,即使10月順利產生新議會,街頭爭議也可能從“政府是否應該辭職”變成“選舉是否公平”。提前投票可以給武契奇一次重新獲得授權的機會,也會把執政十二年來積累的制度爭議集中到一個晚上接受檢驗。

武契奇選擇重新競爭總理位置,還會影響塞爾維亞近年來在歐盟、俄羅斯、中國之間維持的外交路線。塞爾維亞仍把加入歐盟作爲正式戰略目標,卻沒有完全跟隨歐盟對俄政策,並繼續保持同莫斯科和北京的密切關係。武契奇長期依靠這種多向合作擴大外交空間,同時又利用歐盟市場和投資維持經濟聯繫。前進黨如果繼續執政,外交政策短期出現根本轉向的可能性較低;如果選舉大幅削弱執政黨,歐盟關於法治、外交政策協調和改革速度的要求就會更直接進入國內組閣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