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同樣難以完全隔離來自加拿大的反作用力,因爲兩國在能源、汽車、航空、金屬和農業等領域存在長期雙向供應關係,加拿大進口減少以後,美國受到影響的企業會通過州政府、行業協會和國會把壓力重新傳回華盛頓。美國衆議院議長邁克·約翰遜已經公開呼籲雙方恢復談判,並表示國會兩黨都希望局勢得到調整。加拿大實施報復性關稅所追求的也正是這種效果,它並不需要讓美國全國經濟出現明顯下滑,只需要讓足夠多具有政治影響力的美國企業認爲繼續升級的成本已經超過重新談判的收益。
《美墨加協定》的穩定性在這一輪爭端中受到的損傷可能比某一項關稅更持久,北美企業過去按照長期免稅和較穩定規則決定工廠、供應商和物流路徑,如今美國仍可以使用其他貿易工具提高加拿大商品成本,加拿大又以報復性關稅回應,企業自然會重新評估既有貿易協議能夠提供多少政策確定性。卡尼此前諷刺部分協議像“用鉛筆籤的”,雖然帶有鮮明政治色彩,卻反映了企業正在面對的實際問題:如果已經簽署的規則仍可能隨着政府關係惡化而重新定價,十年期甚至二十年期產業投資就不得不加入更高的政治風險成本。
美加雙方目前仍然保留重新談判的空間,卡尼已經表示加拿大願意繼續磋商,但協議必須保護本國汽車、鋼鐵和鋁業的競爭力,美國方面也沒有正式宣佈終止談判,只是繼續以擴大關稅和進口限制施壓。雙方在部分次要問題上據稱已經出現鬆動,真正卡住談判的仍是汽車關稅減免範圍、美國本土投資要求以及加拿大需要作出多少產業讓步。隨着龐巴迪、汽車和鋼鐵同時進入爭端,美加之間已經不是簡單比較誰徵稅更高,而是在爭奪未來北美製造業究竟把新增工廠和就業放在哪一側邊境。
卡尼政府現在採取的策略帶有很強的賭博性質,因爲加拿大比美國更依賴雙邊貿易,卻又不能接受美國每次加稅後都以新的投資要求作爲撤回措施的條件。渥太華只能設法把加拿大受到的壓力沿着已經高度一體化的供應鏈傳回美國,讓美國關鍵州、製造商和國會議員逐漸承擔繼續升級的政治成本。特朗普把龐巴迪推上前臺以後,這場貿易戰最值得觀察的已經不是下一份關稅清單有多長,而是美國國內要求重新談判的力量,能否在加拿大企業承受更嚴重損失之前形成足夠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