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戰爭部長赫格塞思9月30日在弗吉尼亞州匡蒂科海軍陸戰隊基地發表「國家軍力狀況演說」，一口氣宣布六項軍事改革，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子午線」計劃（Project Meridian）。這個名字聽起來不像一項軍事命令，更像某部科幻電影裡的未來工程，但它真正要研究的問題，卻比一個新式武器更加龐大：如果未來戰爭不再局限於今天熟悉的陸、海、空、網絡和太空，美軍下一代戰爭機器究竟應該長什麼樣？美國戰爭部給出的答案，是讓一批來自科技、商業、學術和政策領域的人直接參與設計未來戰場。
赫格塞思沒有把「子午線」計劃描述成一次普通的軍事研究，而是把它放到了美國未來軍事優勢的高度。項目由戰爭部首席技術官埃米爾·邁克爾負責，埃隆·馬斯克、Palmer Luckey和紐特·金里奇共同領導，並要求在120天內完成報告，同時提交一份不公開的機密附件。研究範圍從地下空間一直延伸到月球軌道附近的地月空間，涉及未來戰爭可能出現的技術、作戰環境和能力缺口。
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於，馬斯克、Luckey這樣的科技企業人物為什麼會被請進軍事決策的核心圈。SpaceX長期參與美國軍事和太空發射體系，Luckey創辦的Anduril則正在大力發展人工智能、無人系統和自主武器。美國軍方過去也曾經依靠軍工企業研發先進裝備，但這一次明顯更加直接：硅谷式的技術開發速度、商業公司的軟件思維和傳統軍事體系正在被放進同一個房間裡討論未來戰爭。美國陸軍同時推動成立自主戰爭司令部，並計劃通過新的軍事專業崗位支持機器人和自主系統的發展，說明這並不是一次單獨的未來戰爭研討會。
「子午線」最值得觀察的，並不是它現在手裡有什麼秘密武器，而是它準備尋找什麼武器。美國戰爭部公開文件明確提出，要研究未來戰場從地下深處到月球以外的能力需求，並尋找能夠形成所謂「絕對技術優勢」的系統。人工智能、機器人、自主系統、定向能和先進太空技術都已經成為美國軍事現代化討論中的重要方向。換句話說，美國軍方現在想解決的已經不是「下一代坦克應該是什麼樣」，而是「下一場戰爭究竟發生在哪裡」。
傳統戰爭的空間邊界正在被技術一點一點推開。無人機可以在幾公里甚至幾十公里外完成偵察和攻擊，自主系統可以在沒有人員直接操控的情況下執行任務，衛星能夠持續提供戰場信息，人工智能可以幫助處理遠遠超過人腦即時分析能力的數據。美國再把這一套技術向更遠的太空延伸，戰爭的「前線」就很難再用地圖上的一條邊界來描述。地面部隊看到的是無人系統，指揮中心看到的是數據鏈，太空體系看到的是衛星網絡，而人工智能看到的可能是整個戰場的實時數據流。
這也是為什麼「子午線」計劃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所謂「降維打擊」。不過，把它直接說成美國已經擁有了一種可以徹底改變戰爭規則的「超維度武器」，目前顯然言之過早。項目本身就是為了尋找未來所需要的技術和能力，報告尚未完成，更談不上所有設想都已經變成裝備。美國戰爭部自己也明確表示，「子午線」的任務是尋找、開發和推動未來系統，而不是宣布一批已經成熟的超級武器正式列裝。
但美國軍方把這種未來想象提前制度化，本身就是一個值得關注的變化。過去軍事技術往往是實驗室先出現成果，軍方再研究如何使用；現在人工智能、機器人、商業太空系統的發展速度太快，軍方已經開始反過來要求自己提前想象十年、二十年後的戰場。赫格塞思甚至特別強調，「子午線」計劃不能成為一份等到完成時已經過時的傳統五角大樓報告，因此只給120天時間，並要求儘快形成可以推動裝備發展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