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外交部9月6日宣佈,卡塔爾首相兼外交大臣穆罕默德將於7日至8日訪問中國,官方目前只公佈訪問時間,沒有披露具體會見安排和議題。這個時間點很難同海灣局勢分開看。穆罕默德8月27日剛剛訪問德黑蘭,先後會見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外長阿拉格齊、議長卡利巴夫和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祕書雷扎伊,討論恢復外交進程以及霍爾木茲海峽通航。十天之後來到北京,使此次訪問天然帶有比普通雙邊外交更重的地區議題。

卡塔爾目前推動的並不是一套空泛的“勸和方案”。卡塔爾外交部披露,穆罕默德在德黑蘭同阿拉格齊討論的階段性框架,包括在霍爾木茲海峽建立臨時共同航運通道,並推動聯合清除水雷。此前卡塔爾還同阿曼就這一方案協調,希望先把船舶通行恢復起來,再爲美伊重新談判創造條件。美國和伊朗目前仍未恢復正式談判,雙方軍事行動、封鎖和制裁又不斷反覆,在政治協議談不下來的情況下,先解決船能不能走、油氣能不能運,已經成爲海灣國家最現實的外交目標。

卡塔爾如此積極推動海峽開放,首先不是爲了充當國際舞臺上的“和平使者”,而是自己的經濟已經被這場戰爭直接打中。卡塔爾是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氣出口國之一,2025年出口量接近8100萬噸,絕大部分能源出口必須經過霍爾木茲海峽。持續衝突已經迫使部分卡塔爾和阿聯酋LNG貨物在海峽外進行罕見的船對船轉運,9月初仍有貨物通過這種方式送往印度和日本。海峽一天不能恢復正常,卡塔爾的長期供應合同、船隊安排和擴產計劃就一天要承擔額外成本。多哈現在談停火,背後首先是一筆能源賬。

北京同樣有直接利益。中國既是海灣能源的重要進口國,也是卡塔爾LNG的主要亞洲買家之一,伊朗石油出口受阻又進一步改變中國企業在中東的採購選擇。中國外交部門今年8月已經多次公開表示支持通過外交談判處理海灣危機,中約聯合聲明更明確提出應恢復霍爾木茲海峽正常通行。卡塔爾首相此時來華,中方即使不承擔正式調停角色,也有充分理由詳細瞭解多哈同德黑蘭談到了什麼、臨時航道能否執行以及美國方面究竟給調解留下多少空間。

穆罕默德在德黑蘭提出的航運安排,目前最大的困難也不是技術。水雷可以清除,航線可以劃定,但美國要求海峽維持開放,伊朗則把解除港口封鎖、制裁調整和戰爭結束等問題同重新開放海峽掛在一起。9月1日兩艘裝載沙特原油的油輪在海峽附近遭到襲擊,伊朗隨後又擴大禁止通行船舶名單,說明航運安全仍在隨着軍事對抗變化。卡塔爾能夠在雙方之間傳話,卻沒有能力替美國取消制裁,也無法替伊朗接受美方條件。北京如果參與討論,同樣繞不開這個限制。

卡塔爾近年的外交方式,使它在目前局勢下擁有其他海灣國家不完全具備的活動空間。多哈是美國重要安全夥伴,境內長期駐有美軍,同時又同伊朗保持工作關係,兩國還共同擁有世界最大的天然氣田之一。卡塔爾同華盛頓、德黑蘭都能直接通話,在海灣國家內部也不必完全照着任何一方的政策行動。穆罕默德先去德黑蘭、再來北京,並不能據此認定他是在替伊朗向中國傳遞某項祕密方案,但這種連續外交至少表明,多哈正在把能夠影響局勢的主要力量逐一納入溝通範圍。

中國在這輪海灣危機中的優勢也恰恰來自沒有直接參加軍事行動。北京同伊朗保持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同卡塔爾、沙特、阿聯酋等海灣國家又有大量能源和投資合作,美國製裁和海上封鎖卻讓中國的實際操作空間受到明顯限制。伊朗8月派副外長來北京通報海灣局勢,並公開希望中方發揮更大作用,中方回應仍集中在勸和促談,沒有提出新的安全機制。這種剋制比較符合現實:沒有華盛頓參加,任何涉及封鎖、制裁和美軍行動的安排都難以落地;沒有德黑蘭接受,海峽安全也無法只靠外部國家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