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商品進入泰國市場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從曼谷的大型批發市場到街邊小店,從服裝鞋帽到五金工具、家居用品、電子產品和汽車零件,商品種類越來越多,價格也往往比同類進口商品低。對收入有限的泰國消費者而言,一件價格只有幾百泰銖的中國商品,只要能夠正常使用,就具有很強的吸引力。經濟條件較好的消費者仍然可以選擇日本、韓國、歐美品牌,普通家庭則可以根據自己的收入購買價格較低的中國商品,這種消費分層在泰國市場一直存在。
中國商品能夠大量進入泰國,首先是因為有市場需求。批發商需要低成本貨源,零售商需要足夠大的商品選擇,消費者需要便宜的日用品,網路商家需要快速補貨,這些需求共同推動了中國商品進口。近年泰國各地出現越來越多中國商品城、中國商品店和大型倉儲式批發市場,也說明中國供應鏈已經從單純的商品輸入,逐步深入泰國零售和批發環節。
仿冒商品也在這個過程中找到自己的市場。部分產品從外觀、包裝到商標都刻意接近知名品牌,普通消費者僅憑肉眼很難判斷真偽。有些人知道是假貨,只是因為價格便宜仍然購買;有些人則根本不知道自己買到的是仿冒品。對收入有限的消費者而言,花很少的錢買到一件外觀接近名牌的商品,本身就具有吸引力。這也是仿冒品能夠長期存在的重要原因。
泰國市場對這類商品的態度,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相對寬鬆。商品價格便宜,消費者願意購買,商家可以賺到差價,進口商也有利可圖,只要沒有發生大規模的安全事故或者其他嚴重問題,市場便會按照自己的方式運轉。對政府而言,這類商品數量龐大、種類繁多,日常監管本身就存在很高成本。
低價競爭一旦變成沒有底線的價格戰,原來的市場優勢就會逐漸轉化成市場矛盾。部分商家為了壓低售價,不斷降低產品成本;部分同行為了搶客戶,又進一步壓價;同一類商品很快陷入互相降價的循環。價格越來越低,利潤越來越薄,商家只好從材料、人工、包裝、售後等環節繼續削減成本,最後承擔成本的往往還是消費者。
一些商家在廣告中誇大產品功能,售出商品後又缺少完整的售後服務,消費者遇到問題時很難找到責任方。網路平台讓這種交易更加容易,大量商品可以在短時間內從中國倉庫進入泰國消費者手中,傳統零售市場原本需要面對的店面、庫存和地域限制被大幅降低。商品流動速度越快,監管部門要逐一核查的難度也越高。
中國商品在泰國市場的快速擴張,也開始影響當地商家的生存空間。當一家本地商店按照正常成本進貨、繳稅、支付員工工資時,很難長期與一批成本極低、甚至通過不同方式降低稅費和運營成本的商品競爭。消費者只看到貨架上的價格差距,商家看到的卻是兩套完全不同的成本結構。時間一長,原本單純的消費選擇就會變成本地商業群體要求政府介入的理由。
當仿冒、稅務、產品標準和本地商業競爭等問題同時累積,泰國政府開始加大檢查力度也就不足為奇。海關、稅務、工商和相關執法部門如果此前主要依靠抽查,當市場規模迅速擴大後,就必須重新評估監管方式。查倉庫、查進口資料、查商品標識、查商標授權、查稅務文件,這些行動表面上各自獨立,實際上都指向同一個問題:大量商品進入市場之後,是否仍然按照同一套規則經營。
部分中國商家在泰國市場遇到清查時感到突然,泰國政府和本地商業群體卻未必如此看待。對政府而言,今天的集中整治往往是此前多年問題累積的結果;對本地商家而言,一家中國店低價出售某種商品可能只是競爭,幾十家甚至上百家商店同時以相似方式進入同一個市場,就會直接改變整個商圈的生存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