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十一月三日將改選全部四百三十五個眾議院席位和三十五個參議院席位,共和黨目前在眾議院擁有二百一十八席,民主黨二百一十四席,另有一名獨立議員和兩個空缺席位;參議院則由共和黨以五十三席控制,民主黨四十五席,兩名獨立參議員加入民主黨黨團。這樣的席位結構意味着,特朗普第二任期後半程能否繼續保持白宮與國會兩院同黨,最後可能由幾十個競爭選區和少數參議院搖擺州決定。中期選舉表面上是在選議員,真正重新劃線的是總統今後兩年能夠使用多少國會資源。

美國選民今年最頻繁談到的並不是國際秩序,而是家庭賬單。路透社/益普索九月二十一日完成的調查顯示,特朗普整體支持率降至百分之三十二,只有百分之十七認可其處理生活成本的表現,民主黨在全國國會投票意向中以百分之四十三對百分之三十五領先共和黨。調查還顯示,持續數月的伊朗戰爭和能源價格上漲已經進入選民對經濟表現的判斷。全國性民調不能換算成具體席位,卻足以解釋共和黨為什麼越來越難只靠移民、治安和文化議題完成選舉動員。

伊朗戰爭已經讓共和黨內部出現公開距離。密歇根共和黨參議員候選人邁克·羅傑斯和艾奧瓦候選人阿什利·欣森九月要求儘快結束戰爭,兩人都把燃油和生活成本納入理由,欣森此前對限制特朗普戰爭權限的態度也更加接近國會約束路線。對外軍事行動一旦轉化為柴油、運輸和食品價格,白宮的安全議程就會重新回到地方選區接受檢驗。共和黨候選人是否繼續完整背書特朗普外交政策,已經不只是意識形態選擇,也成為席位計算。

眾議院幾個席位的變化足以改變委員會主席、調查議程和聽證安排,美國政府幾乎所有主要部門又都處在國會委員會監督範圍之內。眾議院多數黨能夠控制外交、司法、軍事、撥款和政府監督等委員會的議程,並利用調查和聽證追查行政部門執行情況。白宮即使保留總統外交權,戰爭決策、行政命令、資金使用和高級官員行為都可能面對更頻繁的國會審查。美國眾議院自己的制度說明也明確把監督聯邦機構、項目和活動列為委員會基本職責。

參議院席位牽動的是特朗普政府執行外交政策所需要的人事體系。美國憲法規定,大使和主要聯邦官員通常由總統提名、參議院同意後任命,正式條約需要出席參議員三分之二贊成。共和黨如果繼續控制參議院,白宮在人事確認方面仍可依靠本黨多數安排程序;多數黨如果更換,外交、安全和司法系統的重要提名都要面對另一黨掌握的委員會和表決。總統可以同外國領導人談成政治安排,真正把安排變成持續政策時,仍離不開官員、預算和國會程序。

中美關係尤其能夠看出這種國內政治約束的分量。特朗普可以通過總統權限推動關稅談判、舉行元首會晤,並調整部分出口和投資政策,涉及長期產業政策、制裁立法、國防撥款和政府高級職位時,國會仍然能夠介入。中期選舉也不會簡單造成美國對華政策「鷹轉鴿」或者「鴿轉鷹」,因為兩黨近年來在先進技術、供應鏈和國家安全領域存在不少共同關切;真正可能變化的是白宮能夠多快把一項談判結果轉換成法律、預算和行政執行。

G7、北約、聯合國和G20里的美國承諾同樣要經過華盛頓這道關。美國總統可以在峰會上作出政治表態,可以同盟友達成原則協議,也可以直接展開首腦外交,涉及持續撥款、軍事援助、制裁執行和重大人事部署時,國會多數結構便會發揮作用。盟友判斷美國政策可靠性,從來不會只閱讀白宮聲明,也會計算國會有沒有票、預算能不能通過、下一輪調查會不會推翻執行安排。美國國內權力越分散,外國政府就越需要同時經營白宮和國會兩條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