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8日,以色列內塔尼亞胡政府驅使美國特朗普政府發起所謂的 「史詩怒火」 行動,野蠻空襲伊朗並炸死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半年過去,這場戰爭不但沒有換來德黑蘭的屈服,反而把美國推進了一個騎虎難下的泥潭: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9月15日的報告顯示,截至8月1日,戰爭已耗資380億美元,消耗了美軍 「愛國者」「薩德」、SM-3、SM-6四種攔截彈庫存的一半到三分之二,補齊這些彈藥至少需要五年的時間和數額龐大的預算。美國國防部監察長承認,伊朗事實上對美軍在中東的軍事設施造成的破壞 「遠超此前披露」,位於巴林的美軍第五艦隊總部嚴重受損,數十架飛機損毀,已知陣亡近二十人、傷員逾八百。白宮已向國會追加876億美元戰爭撥款,並警告衝突甚至可能拖到2028年底。
更具歷史意義的是,霍爾木茲海峽這條國際水道第一次被系統性地武器化,用來撕裂美國主導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伊朗用水雷、無人艇、導彈和衛星導航干擾,把海峽變成一道閘門:對美國及其盟友的船隻關閉,對中、俄、印、巴等友好國家放行。毫不誇張地說,作為一個中等國家的伊朗,根據自己的利益,活生生地將世界進一步分裂和分化。
這場戰爭尤其給海灣國家造成了史無前例的困境:4月,兩千艘船、兩萬名海員被困波斯灣;卡塔爾停產天然氣,科威特和伊拉克宣布不可抗力,沙特減產兩成,海灣出口從每天2500萬桶跌到1000萬桶。布倫特原油一度衝上126美元,迪拜原油創下166美元的紀錄,化肥、氦氣、硫磺隨之短缺。儘管6月17日特朗普與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簽署了備忘錄,但三天後,伊朗以以色列破壞停火為由重新封鎖海峽;9月初,美軍打擊了三艘伊朗油輪,伊朗用彈道導彈回擊美國航母和驅逐艦, 「油輪戰」至今未停。美國財長口中 「每天1700萬桶正常通行」的海峽,航運數據顯示每天只過十來艘船。可以這麼說,從美國總統、國防部長到財長等內閣官員,基本都靠謊言來掩蓋中東的失利。
作為一個中等國家的伊朗,硬是靠着一道海峽,卡住了海灣產油國的脖子,拖住了美國的手腳,進而要挾全世界的能源和經濟。伊朗的也門盟友——胡塞武裝——看懂並復刻了這套打法。在美國被伊朗拖住的同時,他們於9月連續奪取摩卡港、祖巴布和分割曼德海峽的丕林島,把紅海南口攥在手裡。沙特王儲兩次致電特朗普要求打擊胡塞,得到的回答卻是9月12日特朗普在都柏林的一句:「胡塞給我們打了電話,他們不想跟我們打。」 翻譯過來,特朗普的回答很冰冷、很無奈:我們不想和他們打,也無法和他們打。隨後的周末,美國外交官在馬斯喀特使館與胡塞代表面談,胡塞承諾只打沙特船、不碰美國船,美方則表示無意介入。副總統萬斯甚至暗示美國願意「調解」 也門戰爭。一個超級大國與一支非國家武裝談判分割海峽使用權,並且默認對方對國際航道的控制,這在美國乃至國際歷史上都聞所未聞。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至少還有對等的國家對手;這一次,作為安全保障者的美國,卻對海灣國家承認說,自己無力對付一支也門拖鞋軍武裝組織。這一信息不但被伊朗、海灣國家和胡塞武裝讀懂,也被世界其他大國和美國的盟友讀懂。
伊朗與胡塞的共性和韌性值得深思。在世界首強美國面前,兩者都是弱者,都在最不對稱的對抗中活了下來、壯大起來,甚至在以弱對強的戰爭中擁有相當大的自主權。有意思的是,促成伊朗和胡塞壯大的,恰恰是美國野蠻而愚蠢的打擊。美軍2月28日第一波就用戰斧導彈擊中米納布小學,造成156名平民死亡,其中120名為學生;伊朗紅新月會統計,逾六千處民用設施被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多家人權組織指其違反國際人道法,聯合國甚至認為美國濫殺無辜、犯下戰爭罪。當一個擁有全球利益的超級大國按照以色列提供的劇本,邯鄲學步地斬首哈梅內伊後,其結果不但沒有換來所謂的政權更替——中情局事前就評估政權更替 「不太可能」——反而催生了一個更加同仇敵愾、更加堅硬、強悍、自信的德黑蘭,並認為自己事實上擊敗了美以的侵略。
德黑蘭和胡塞的逆流而上,彰顯出作為代理人和僱傭軍的美國在中東的沒落。一個超級強權為何卻在中東折戟?在美國面臨其他大國的強大挑戰之際,特朗普政府為什麼要把五年才能補齊的攔截彈打光在一個沒有攻擊美國的國家身上?為什麼要在63%的美國人反對、總統支持率跌到33%的情況下,繼續這場對於美國毫無益處的戰爭?以 「美國優先」上台的特朗普政府為何要背叛選民及美國利益?
很顯然,這些問題的答案不在德黑蘭,而在耶路撒冷和拉斯維加斯。多家媒體的還原一致指出:以色列和沙特為發動打擊遊說了數周,內塔尼亞胡在開戰前48小時的那通電話是「催化劑」,甚至是「最後通牒」。他向特朗普兜售的是「歷史性機會」 和為2024年未遂刺殺「復仇」。阿德爾森家族2020年和2024年分別為特朗普投入約9000萬和1億美元,並許諾再加2.5億。當然,這些都是表面的說辭,真正威逼利誘特朗普下場的原因也許需要很多年後才能揭曉。畢竟,現在特朗普政府目前連埃普斯坦檔案都無法徹底公開。當6月特朗普簽署備忘錄、施壓以色列停手時,阿德爾森旗下《今日以色列報》以公開信怒斥和經警告:「你背叛了我們。」這就是代理人帝國的賬本被攤開的一刻:錢付了,打手卻想收工。如果特朗普政府不得不硬着頭皮繼續對伊朗開戰,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被以色列抓住的把柄生死攸關,即使犧牲美國利益、共和黨利益也在所不惜。
這正是這場戰爭註定失敗的結構性原因。冷戰時期的美以關係,說到底是美國納稅人出錢、出武器、出情報,以色列去打;美國損耗的是錢,不是國力。冷戰期間,以色列可以說是美國的中東代理人。但後冷戰時期、尤其是特朗普執政期間,這種主僕關係顛倒了:以色列看準了人口結構變化、社會變遷與政策轉向意味着特朗普可能是最後一個可以充分利用的美國總統,於是以色列用盡所有手段,將特朗普政府轉變為以色列的代理人和打手,把美國推上前線,在美國社會變遷導致外交政策轉變之際,讓美軍去消耗本該用於大國競爭的資源,為以色列的戰略利益服務。
冷戰時期的代理人戰爭,是大國出錢、小國流血、服務大國利益。美以-伊朗戰爭把這個公式倒了過來:一個小國主導之下的超級大國,在面對其他競爭強國的背景下親自下場充當打手,犧牲軍人,耗盡武器,換來的是對手壯大、盟友離心、海峽失守。這或許是人類歷史上的奇葩:一個小國從索取物質支持起步,最終把一個帝國誘逼進一場與其利益無關的地區戰爭。沙特開始尋找美國之外的海上安全聯盟,胡塞和伊朗各握一道海峽,而在太平洋的另一邊,五角大樓自己的報告都在說,打空的攔截彈庫存在對華衝突中將 「尤其成問題」 。當一個奸商領導的全球帝國的成為精明小國的代理人和僱傭軍時,其沒落便不再是預言,而是正在發生。
美國深陷中東戰局困局
2026年2月28日,以色列內塔尼亞胡政府驅使美國特朗普政府發起所謂的 「史詩怒火」 行動,野蠻空襲伊朗並炸死最高領袖哈梅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