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副總統萬斯9月3日在白宮面對記者時,堅持把已經持續七個月的美伊武裝衝突排除在“戰爭”之外。他宣稱美國已經結束“主要作戰行動”,眼下沒有持續交火,只承認局部戰鬥曾再次升溫;記者追問何時結束,他把答案交給德黑蘭,稱只要伊朗繼續攻擊商業船舶,美國就不會恢復談判,至於伊朗什麼時候停手,“不知道”。就在這番表態前兩天,美軍剛剛再次空襲伊朗沿海軍事目標,理由是報復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航運的攻擊。美國政府嘴上已經不願再稱其爲戰爭,飛機、軍艦、封鎖和報復性打擊卻沒有隨這個詞一起退場。

美軍目前仍在中東部署超過五萬人,近二十艘軍艦參與以霍爾木茲海峽爲重點的封鎖與護航行動,部分兵力從歐洲和印太方向抽調,原定部署週期也被延長。這樣的兵力規模已經很難用一次有限打擊解釋,更不像已經結束的軍事行動。萬斯把“戰爭”限定爲持續、大規模交火,可以在語言上縮小衝突;伊朗仍能襲擊航運,美國仍會空襲伊朗目標,美軍仍要維持海空封鎖,軍事現實並不會因爲白宮換了一個名詞而發生變化。

特朗普政府極力淡化“戰爭”稱謂,與美國國內已經持續數月的戰爭授權爭議無法分開。今年6月,美國國會兩院罕見通過戰爭權力決議,要求總統停止未經國會授權的對伊敵對行動。特朗普政府此前曾以停火爲由主張“敵對行動已經終止”,即使封鎖和零星攻擊仍在繼續;法律專家當時就指出,這種解釋是否能夠經受司法審查並不確定。美國《戰爭權力決議》要求總統在未經國會授權情況下開始軍事行動後受到時間限制,行政部門與國會對總統究竟擁有多大戰爭權力又長期存在爭議。萬斯如今強調“不是戰爭”,政治上至少可以繼續迴避一個越來越刺眼的問題:一場沒有得到明確戰爭授權的軍事行動,究竟能夠持續多久。

美國選舉日曆讓這場文字遊戲更加現實。路透社指出,美伊衝突已經拖低特朗普支持率,又把汽油價格推高,共和黨11月還要保衛本來就很狹窄的國會多數。6月底路透社/益普索調查顯示,僅約四分之一美國人認爲這場戰爭值得付出代價,特朗普支持率當時已降至34%;六個月節點時,路透社報道其支持率進一步落到33%。特朗普當初把對伊行動描述成短促、可控的軍事打擊,如今戰事進入第七個月,白宮如果承認美國仍處於戰爭狀態,就必須同時解釋戰爭目標、持續時間、人員成本和油價賬單。

霍爾木茲海峽已經把這種政治修辭變成全球經濟成本。美國強調自己通過護航、掃雷和封鎖維持能源運輸,白宮8月28日稱已有近1500艘商船在美方保護下通過海峽,並宣稱自7月恢復封鎖後伊朗原油無法從本國港口出口。這些數字來自美國政府單方面發佈,但至少說明華盛頓當前軍事行動的重點已經由早期打擊伊朗軍事和核目標,轉向長期控制航道和壓縮伊朗出口。9月初美伊重新交火後,國際油價又升至7月以來高位,市場顯然不會按照萬斯對“戰爭”的定義交易,而是按照油輪是否安全通過、保險費是否上漲以及下一輪空襲會不會發生來定價。

德黑蘭停止攻擊商業船舶已經被萬斯公開列爲恢復談判的先決條件,美國則沒有給出同步結束封鎖或停止空襲的明確時間表。這樣的談判條件容易形成死結:美國要求伊朗先停止海上攻擊,伊朗又把美國封鎖和軍事行動視爲敵對行爲,雙方都可以要求對方先退一步。沒有外交談判、沒有確定停火安排,又沒有結束日期,所謂“主要作戰已經結束”實際上只描述了某一個階段的火力強度,而不是衝突已經獲得政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