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食品安全體系正在經歷近年少見的大範圍執法收緊。路透社9月8日報道,印度食品安全與標準局及多個邦級監管部門近期集中檢查包裝食品、餐飲門店和倉儲設施,查處內容從衛生條件、保質期和產品標籤延伸到糖、鹽、脂肪含量及食品名稱使用。印度包裝食品市場規模已經超過1000億美元,而政府數據顯示,自2020年以來監管部門每年抽檢超過10萬份食品樣本,其中約20%被認定爲不安全、質量不達標或標籤不合規,過去三年全國約有8000張食品經營許可證被取消。如此高的違規比例,使這輪行動很難再被看成幾個地方官員的臨時突擊。
馬哈拉施特拉邦食品安全專員圖卡拉姆·蒙德今年5月上任後已經組織超過3000次檢查,四家達美樂門店、一家必勝客門店曾被暫停食品許可,監管對象還擴大到酒店、餐館、板球俱樂部和外賣倉庫。8月的一輪檢查又涉及Blinkit、Zepto和Swiggy Instamart等即時零售平臺,86處設施中有60處收到整改通知,12個倉庫因衛生問題被暫停許可,現場照片出現蟑螂、污損貨架等情況。擁有大量資本和數字系統的全國性企業也不能再假設倉儲和末端網點會因爲品牌規模而獲得寬鬆檢查。
印度食品監管目前爭議最大的部分已經從“食品有沒有壞”進入“包裝究竟告訴消費者多少”。路透社比較發現,同一品牌產品在印度和歐洲市場可以採用不同配方和營養標識,例如印度市場銷售的一款芬達含糖量約爲倫敦版本的三倍,英國銷售的Maggi方便面使用葵花籽油並帶有醒目的營養警示,而印度版本使用棕櫚油,目前只需在包裝背面列出配料和基本營養信息。法律允許針對不同市場調整配方,但當印度消費者發現同一品牌在不同國家接受不同警示標準後,問題就從企業合規變成了監管是否給予消費者足夠知情權。
印度食品安全與標準局8月底已向最高法院提交新的包裝正面警示方案,擬對飽和脂肪、糖和鹽三項指標中至少兩項超標的產品使用紅色六邊形警示,並標明“高糖”“高鹽”“高脂”等信息。方案尚未最終實施,食品企業認爲警示標籤可能過於簡單並影響正常消費選擇,部分公共衛生團體卻反過來認爲“至少兩項超標”門檻過鬆,因爲一項嚴重超標的產品仍可能不用貼警示。印度最高法院介入以後,標籤規則已經不只是食品主管部門和企業之間的技術磋商,而開始受到司法審查和公共輿論共同推動。
即時零售和功能飲料的快速增長也暴露了舊監管體系跟不上新商業模式的問題。印度即時零售市場約130億美元,每天處理約900萬筆訂單,卻直到今年8月才遭遇一次針對倉儲衛生的大規模專項檢查;能源飲料零售銷量年增約12.6%,監管機構今年7月纔開始強制部分高咖啡因飲料停止使用“energy drink”名稱,並拒絕企業把90天整改期限延長至一年。食品銷售從傳統商店轉向手機下單和分鐘級配送以後,問題已經不僅在生產工廠,還包括數千個城市倉庫的溫控、蟲害、庫存日期和產品追蹤能力。
企業接下來面對的成本不會只是一張新標籤。產品配方如果觸發正面警示,品牌需要決定是接受紅色標識,還是減少糖、鹽和飽和脂肪重新設計配方;進口產品還要重新覈對印度版本的包裝、營養數據、生產日期和保質期;大型零售平臺則需要把許可證、溫控、蟲害管理和批次追蹤做到每一個倉庫。一次倉儲檢查發現問題,就可能導致許可證暫停並直接影響配送區域。印度監管過去最受批評的是規定存在但執行鬆散,現在執法突然變嚴,企業面對的反而可能是不同邦執行尺度和法院判決並存造成的新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