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外長趙顯9月11日應伊朗方面要求,同伊朗外長阿拉格齊通電話,討論霍爾木茲海峽航行安全和中東局勢。趙顯表示韓國支持國際社會維護海上安全和航行自由的努力,阿拉格齊則說明伊朗對當前局勢的立場,雙方同意繼續保持外交溝通。幾天前,韓國國防部已經派考察組前往阿聯酋評估當地安全條件,首爾同時強調尚未決定向霍爾木茲派兵。韓國現在面對的已不是是否關心這條海峽,而是在美國要求盟友分擔安全責任、伊朗公開警告不得介入和本國能源運輸持續受阻之間,確定自己究竟願意承擔多大軍事風險。
韓國很難把霍爾木茲僅僅當成遙遠的中東危機,因爲2025年韓國約61%的原油進口和54%的石腦油進口經過這條水道,煉油、石化和製造業對海灣能源的依賴遠高於多數西方盟國。9月10日有船舶識別信號的商業船隻通過海峽僅有7艘,低於此前10天日均15艘,更遠低於伊朗戰爭前每天約125艘的水平;國際能源署9月11日又判斷,中東石油供應恢復正常可能進一步推遲至2027年。首爾即使完全不參加軍事行動,也已經通過油價、運費、保險費和煉廠採購成本承擔衝突代價。
李在明政府目前採取的做法,是先把軍事選項留在桌上,同時避免承諾加入美國主導的作戰安排。韓國國家安全顧問魏聖洛在李在明與法國總統馬克龍會談後明確表示,韓法討論的是韓國能夠如何參與維護航行安全,而不是已經決定部署軍隊;國防部派往阿聯酋的考察組同樣被限定爲蒐集現場情況。韓國媒體提到P-8海上巡邏機、後勤艦艇和掃雷力量等可能方案,但正式派遣新的軍事力量仍需經過國內法律程序和國會批準,目前沒有任何一種方案獲得最後確定。
伊朗之所以主動要求同趙顯通話,與韓國討論範圍已經觸及軍事參與直接有關。伊朗外交部門此前公開警告,如果韓國軍隊進入海灣或霍爾木茲相關行動,德黑蘭可能把它視爲支持美國對伊“侵略”,並稱此舉會產生嚴重後果。韓國若只是增加本國商船信息共享、保險協調和外交斡旋,伊朗反應空間相對有限;如果韓國軍艦、巡邏機或掃雷力量正式進入美國主導的安全體系,首爾同德黑蘭之間原本仍可維持的政治距離就會明顯縮小。韓國政府反覆強調“尚未決定”,並非措辭謹慎而已,而是在給自身保留區分護航、航行安全與直接參加對伊軍事壓力的餘地。
韓國在2020年已經處理過一次幾乎相同的難題,當時美國要求盟友參加霍爾木茲海上安全行動,文在寅政府最終擴大在亞丁灣執行反海盜任務的“清海部隊”行動範圍,讓其進入阿曼灣和波斯灣附近保護韓國船舶,卻沒有正式加入美國領導的聯合艦隊。那項安排既回應了華盛頓要求,也儘量避免把韓軍定義成針對伊朗的一支力量。2026年的局勢危險程度遠高於六年前,美國與伊朗已經發生持續軍事衝突,海峽實際航運又大幅下降,首爾若重新採用“獨立行動”模式,能夠減少政治標籤,卻無法保證軍艦不會進入真正存在攻擊風險的海域。
特朗普政府施加的壓力又把霍爾木茲問題同美韓同盟爭議連接起來。特朗普此前因韓國沒有協助美國對伊行動而公開批評首爾,並以此作爲削減部分美韓聯合軍演的理由之一,使李在明政府不得不考慮中東選擇是否會反過來影響朝鮮半島上的同盟安排。韓國需要美國延伸威懾和駐韓美軍支持,卻很難接受美方把東北亞防務合作與韓國是否參加中東行動直接交換,因爲一旦形成這種先例,未來美國在其他地區採取軍事行動時,首爾同樣可能受到“盟友應當分擔”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