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森特今年八月二十四日宣布「經濟放逐行動」(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時,美國財政部已經不是在公布一份普通制裁名單,而是把此前持續數月的「經濟狂怒」(Economic Fury)升級為跨部門金融圍堵。財政部公開列出的目標包括數字資產、科技、黃金、航空和航運,並明確表示各國和金融機構都有停止相關業務的時間表,不配合者將面對美國單邊制裁和美元體系限制。貝森特本人把這項行動稱為一場「持續的金融行動」,美國財政部、國務院和軍方也開始分別向外國政府和金融機構施壓。軍事行動負責摧毀設施,財政體系負責阻止資金、設備和貿易重新進入伊朗,兩條戰線已經被華盛頓放進同一套政策之中。

美國近期真正加大的不是制裁伊朗本國銀行,而是開始處罰第三國金融節點。八月二十八日,美國金融犯罪執法網絡提出把埃及國有銀行Banque Misr在阿聯酋的業務切斷於美國代理行體系之外,財政部稱相關賬戶在二〇二四年一月至二〇二六年六月之間處理了約十八億美元疑似與伊朗影子銀行有關的交易。阿聯酋央行隨後宣布對有關時期交易展開緊急、深入的追溯檢查。不過,把這件事寫成「阿聯酋已經關閉埃及銀行分行」並不準確,Banque Misr和阿聯酋、埃及兩國央行隨後都明確表示這些分行仍正常營業,美國當時啟動的是限制美元代理行關係的監管程序。

土耳其方向的變化比阿聯酋更進一步。美國財政部九月四日制裁Golden Global Investment Bank及其兩家關聯企業,指控該行替伊朗革命衛隊聖城旅處理數千萬美元交易,並為伊朗影子銀行網絡提供國際金融通道。九月十八日,土耳其銀行業監管機構又正式撤銷伊朗Bank Mellat伊斯坦布爾分行的營業許可。土耳其官方在撤銷許可時援引的是本國銀行法和金融穩定理由,並沒有公開宣布這是執行美國命令,因此不能把兩件事簡單寫成「土耳其奉命關閉兩家伊朗銀行」;能夠確認的是,美國二級制裁壓力已經開始增加第三國繼續保留伊朗金融節點的成本。

加密貨幣原本被德黑蘭視為傳統銀行受到制裁以後仍可使用的繞行渠道,美國今年已經連續把這條路納入制裁。財政部六月二日制裁伊朗最大數字資產交易平台Nobitex及另外三家交易所,九月十七日又制裁由伊朗金融人物巴巴克·贊賈尼控制的BitBank,指控其參與數億美元霍爾木茲海峽通行支付和革命衛隊相關資金活動。美國司法部門九月還被報道正在調查Binance是否充分阻止伊朗用戶利用其平台交易。美元銀行、黃金、影子船隊和加密貨幣過去可以相互替換,美國現在採取的辦法正是同時壓縮這些替代渠道,使資金每換一次路徑都要重新承擔制裁風險。

伊朗航空業受到的處理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禁止一家航空公司飛美國。美國財政部九月八日把二十七家剩餘伊朗航空公司列入制裁範圍,並同步針對外國航空中介、採購網絡和飛機零部件供應鏈採取行動;此前Mahan Air的海外銷售代理和採購網絡已經受到多輪制裁。二級制裁威脅使外國機場、燃料供應商、票務機構和維修企業都必須重新評估與伊朗航空公司的業務關係,土耳其和阿曼已經停止部分Mahan Air航班。把結果寫成「沒有任何國外機場敢讓伊朗飛機起降」仍然過頭,但把伊朗國際航空連接壓縮到越來越少的節點,確實是美國正在追求的效果。